而面前的萧冕则一双眼睛红透了，像要咬人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忽的，顺着阮明瑟的视线，扭头看向慕贵妃。
“贵妃，你带着下人都先退下，外面也不许留人，全部离开，朕……有话要问她。”
“皇上？！”方下巴震惊了。
“退下！”萧冕脸色一沉，加上一对红眼睛，模样十分骇人。
“是。”慕贵妃瘪了瘪嘴，非常委屈的应道。
随着所有人稀稀拉拉，又不得不走开以后。
阮明瑟和萧冕几乎同时出声——
“先生不愿授官，怕遭人非议，可为什么也不愿正式继承‘武曲’称号？这样就能搬到宫里陪着冕儿啦。”
“你封这个贵妃，是因为这傻13是我义女？？？”
萧冕：“……”
阮明瑟：“……”暗号还没对完？
停顿片刻，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
第410章 千里姻缘一朝丧（23）
阮明瑟其实有一点酸爽。
都这么大个人了，自称“冕儿”真的不会觉得羞耻吗？
居然还原样复制了语气词，“啦”你二舅老爷……
于是，她一脸麻木的配合道：“傻孩子，在家吃吃喝喝不香吗？我为什么要陪你上班？”
萧冕则是红着一对眼，黑沉沉的眸子一动不动：“……是。”
偌大的宫殿瞬间落针可闻。
阮明瑟：“！”
萧冕：QAQ
阮明瑟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
尤其是面前杵着的人。
仔细琢磨这个事吧，就有一种早上上班太匆忙，把崽子随便塞进了小绿豆还小巴豆幼儿园。
结果，下班去接，接回一个新东方荣誉毕业，双手颠着大炒锅出场，山一般的糙汉的感觉。
她想表现得慈爱一点，仰着的脖子都不能同意……
片刻。
她忽然狐疑：“可你为什么问这句？”
她金蝉脱壳以后，原身回归，应该是继续做着荣国夫人的。
虽然掰手指算算，原身死得略有点早，可在她走后，人还收了个义女，义女还进宫当贵妃了。
这也就是说，小面和原身的关系维持良好。
客观的说，一个皇帝撇开用身子笼络各势力以外，在后妃的选择上，能不以美色为标准，咬牙选一个四平八稳、板板正正的国字脸，且性格、智商都看不出什么优势……
这就是奔着裙带关系去的！
他刚才还亲口承认了。
那这孩子问的，为什么会是她临走前对他说的话，逻辑稍微有点绕啊？
“因为……”
萧冕嗓音沙哑，停顿片刻才道：“我早就怀疑，那不是你。”
阮明瑟：“……”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生走时怕未过上元吧？”
萧冕忽然道：“承禧元年正是我最忙的时候，白日里要学着理政，夜间又有八九个名师大儒轮流教授，寻常别说出宫，多歇半个时辰都腾不出工夫来。”
说到这儿，他忽的停顿，改口道：“不过那些大儒，我瞧着都不如先生您！”
阮明瑟保持微笑：我谢你啊？
他嘴角动了动，又继续道：“原想着到了上元节，先生总得要进宫来一起宴饮，总能见到面。可直到当晚，荣国夫人竟是告病未至。”
他忽的表情微妙，似嘲讽又似可怜：“宫中宴罢，朕便漏夜赶了过去。谁想，府上灯火通明，请的全是三代往上才能勉强有点牵连的人家，不光如此。”
“竟有许多是要暂居府上的。”
阮明瑟张了张嘴。
当日，镖师家苦命的女儿戚明瑟，原本的命运是，永荣侯府抄家流放以后，为一点嚼用，被人污蔑通奸而死。
阮明瑟改变了她的命运，也尽力排除了在她周身埋伏着的危机。
可是，她本身的性格柔弱软善，这一点无从改变。
一朝成为了国夫人，虽然客观上说，这是古代秩序社会脱离一桩贵族婚姻最好的方式，但也把她拔得太高……
地位高没有问题。
但原身身边没有心思纯正，又能够约束、教导她的人……
果然，萧冕紧接着又道：“没过几日，便听说荣国夫人收下了一位义女。”
阮明瑟沉默片刻，道：“她怎么死的？”
“病死的，无异常。”
……
萧冕还有政事要理，皇帝是要上班的。
如果不是小太监等在门外，兢兢业业的提醒，他都已经捋起袖子，打算让阮明瑟检查他这些年的健身效果了。
他这一被叫走。
方下巴跟周堂妹就都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
这两个面面相觑，正拿不准要说点什么——
就听那伴着皇帝的小太监又转回来了，还叫人抬了步辇来，说是皇上亲自嘱咐的，要送明姑姑去御书房伴驾。
好家伙，阮明瑟当场收获了两枚幽怨、复杂的白眼。
她寻思，慕贵妃也就算了。
周嬷嬷是几个意思？
是……还有点什么想法？？？
结果，这还不算完。
步辇刚抬起来，转出院门，就又迎面撞上了踉踉跄跄追来的玉贵人和絮儿。
当时的场面……相当混乱！
阮明瑟有一种……我知道大家都误会了，但关于伴驾这个事，我可以解释……我TM解释个P啊？！！！
我说得清吗？？？
……
步辇一路往御书房去，阮明瑟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她在脑海里忍不住问道：“当时我是不是应该促成甘大嫂子把戚明瑟带走？”
如果原身归了家，不做荣国夫人，后半辈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或许，她的病也是在根本不适合自己的高位上，终日战战兢兢，又被一群充满妄念、野心的小人环绕，才日渐严重起来的？
这么一想，周伯海都比自己会安排……
系统难得严肃道：“宿主，甘大嫂子是个好人没错。那您又怎么确定她的娘家人全是好的？原身亲哥哥走镖，您又怎么知道镖局里进进出出、熟悉的全是好的？”
“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亲戚给原身做个会死的大媒？或是仰仗您与小面的师徒情谊再做点什么？兴许原身更早丢了性命呢？”
“也或者，您再在荣国夫人府上坐镇个十年八年，杀尽魑魅魍魉，将所有胆敢靠近的人都震慑一遍？您觉得这样结局会更好？”
阮明瑟没说话。
系统今日的话却格外多。
它又紧接着道：“如果只是因为结果不那么圆满，便否定所有努力，是不对的。因为我们在做事的时候，没有绝对正确，都是凭着自己的本心与经验……”
“就像这个世界其实没有真正的客观。”
阮明瑟缓缓道：“也没有真正的一劳永逸。”
系统愣了愣，忽然道：“这就是您不愿意查看后续的原因？”
因为知道人生风雨从来不停，知道总会有意外，知道无法掌控的除了突发事件、骤来的灾厄，还有原身行事的惯性？
阮明瑟笑了笑：“或许吧。”
她其实在想，如果怎样都无法确保安稳的度过一生，那么，她做任务的价值是什么？
第411章 千里姻缘一朝丧（24）
小面就像是一个家长老是出差，老不给开家长会，因此，特别急于汇报学习成果，再要汇报不成，他就要抽烟、喝酒、纹身、打群架，原地黑化的……那种熊孩子。
但是吧。
阮明瑟少说也“出差”二十来年了。
还想着汇报呢，真是质朴又感人。
哦，孩子都快三十了，叛逆期混过去了，运气不错。
阮明瑟抄着手，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她眼睁睁看着萧冕脱去上衣，张开双腿，稳稳下蹲……为她表演了一个一边扎马步，一边看奏折的节目。
“……嗯，下盘很稳，奏折批挺快，不错不错。”
这两个项目不知道怎么给拧一起的。
不给鼓鼓掌吧，对孩子建立自信心没好处。
给鼓吧，她就还有点没法伸这个手……
紧接着，他又分别表演了倒立看奏折、蒙眼识舆图，各种前翻、侧翻、后空翻，边翻边演示沙盘什么的。
一个比一个奇葩。
效果类似彩衣娱亲，亲很愤怒，反手甩了个差评。
阮明瑟当然没给差评，她看着明显亢奋过头，像个马戏班班主似的皇帝，内心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教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是不是顺手带一孩子，也给带跑偏了。
眼下，阮明瑟的挫败感简直前所未有，先是原身戚明瑟，又有一代泼猴皇帝。
这股子挫败，直到萧冕擦了擦汗，宣布中场休息，精神状况相对稳定的宣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