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妖魅已去，善信合该与子孙好好团聚才是，若叫方才那一记伤了根本，我岂不是白白折损功力救他们？”
“师父——呜呜呜……”
“清儿啊，只这么一来，我恐怕照顾不了你多久了……”
“师父——”
……
场面一时十分感人。
阮明瑟木着脸，摊开四肢，干脆趴在镜子里，侧转着头。
好家伙，这么飙戏，是要开始强买强卖了？！
一粒山一样重的“小还丹”，还不得叫赵香花卖血来还？？？
“道长，这……这是真的吗？我儿八郎这便要好起来了？”赵香花十分不上道，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师徒情深”。
“你只知道你儿子！你看看我师父啊，为了你们，都吐血了！”清儿怒而嚷嚷道。
老道士适时“yue”了一声。
“哎呀！道长你这是……怎么就伤成这样了？这是与那妖物打斗弄的？快，快快！快进屋里来！宥娘啊，去，把后院的老母鸡收拾了，给道长炖了做汤，好好补一补！”
赵香花一时间又想去东屋看儿子，又被小童说的脱不开身，不禁团团转起来。
边转，她边胡乱叨叨：“道长，我的八郎真没事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吧？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小还丹！”
这三个字一出，老道士师徒俩顿时屏息，齐齐盯住了她。
谁知道，赵香花眼角都没刮他们一下，自顾自道：“哎呀，听着就是好东西啊，怎么就叫我个老婆子吃了，早知道留着给我儿多好……”
“对了，道长，你手上可还有多余的小还丹吗？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你——”清儿真情实感的怒了。
老道长一时无言，连唇角的假血都忘了擦。
这还真是个不按套路来的客人……
……
八郎获救一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第464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4）
晚间，被迫埋胸一整天的阮明瑟，终于解脱了。
卧室里的油灯光线微弱，偶尔哔卜一声，仿佛随时会熄灭似的。昏黄的灯光掩映，弄得整个死气沉沉的空间内越发压抑。
枯瘦焦黄的八郎，自始至终在床上瘫着。看起来也没什么起色。
阮明瑟凑着角度去观察他，只觉那肋骨根根突出的前胸，隔许久才有一下微弱的起伏。
如不仔细看，就跟已经死了一样……
宥娘解开了斜襟的玫红色褂子，披散着的长发靠近颈侧的几绺都汗湿了，贴合在雪白的肌肤上，十分香艳。
她随手扯着衣裳，伸长脖子凑近桌面上的油灯，红唇微启，将将要把灯吹灭的时候——
那双细长的眼睛，眼波稍稍一斜，似笑非笑的望向了镜子。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阮明瑟只觉面前水波一晃，四周围的空气瞬时清新了一些。
她又一次从镜子里出来了，站在院子的正中央。
要说这事儿走到如今，说怪也挺怪……
她作为一个人类幼崽，是怎么被关在镜子里，夜里又是怎么出来的？
而宥娘，作为一个非人类，今天一整天都像在做现场连线一般，一路跟着无为子师徒，到各家去做法事，明目张胆的瞧热闹。
按说这样的村庄，一个年轻媳妇白日不干活、四处乱逛，很该让人说闲话，驱赶才是。
可这村子里的人嫌弃归嫌弃，却没人出面赶宥娘。
她就这么到处游走，大尺度的胡乱搭话，村民似乎都习惯了。
不过，恐怕随着男丁陆续出事，老道士师徒俩就跟从天而降的大救星似的，各家都指着他们救命呢，也就没人有工夫管闲事……
夜幕又暗沉了些。
这村子到了晚间安静得似乎只剩虫鸣，一点人声都无……
阮明瑟皱眉，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老头，咱们为什么不住村长家？”
“那家青砖大瓦房，有肉有菜，还有个专门洗衣裳、收拾屋子的婆子，非要住这儿做什么？连顿夜宵都不伺候，房子破烂就算了，还一股子牛粪味……”
小童清儿在屋内囫囵抱怨着。
“嘿你个兔崽子，说你机灵，你怎么这么快犯起蠢来了？真当咱们是什么真材实料的？有的吃你就吃，有的住就凑合住吧，这里靠村口近，万一出事，方便咱们跑路啊傻孩子！”
老道士说话懒洋洋的，显见得酒足饭饱有些犯困。
“……老头！我饿了，晌午你藏起来的那包花生米呢？”
“你是个叫花子托生吧？一点子东西不肯隔夜的？等着……”
一阵悉悉索索过后。
“还藏半包干啥，拿来吧你！”
“啧！”
……
阮明瑟站在门外一阵无语。
这两个骗子倒真不怕有人路过，跟白日里的画风截然不同。
门外院子里，竹蒿扎起来的架子上，明晃晃的晾着宽大的道袍，还有一条满是破洞的裤衩。像是很珍贵似的，还被用法索缠死在了一起。
“什么人？”
老道士忽的低喝一声。
平素用来放杂物的西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微弱的光，直通通的将一老一小连接起来。
阮明瑟站着没动。
因为她其实不确定除宥娘以外，其余的活人能不能见到她。
而老道士无为子的反应更直接。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上身赤着膊，底下胡乱的套了条破洞裤衩。小眼睛刚一对上阮明瑟，立马返了回去，扯了件白日里穿过的海清，裹好了才又出来。
“……嘶，你是哪家的小孩啊？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站院子里？大人没寻你么？”
阮明瑟抿了抿嘴，没吭声。
看来白天关禁闭，晚上夜游的“原身”，还是个正经活人。
这时，小童清儿吃得满嘴油汪汪的跟了出来。
他说话一针见血：“咦？老头，还真是稀奇，这牛家屯的人咱们见了不少，但这个年纪的女娃娃，居然是头一个？”
老道士冷不丁听了这话，面色一紧。
阮明瑟也跟着若有所思起来。
“……出事的虽说都是男丁，但这村子里还是男的多，有妇人也大多是老妇，那……年轻媳妇和女娃娃都上哪儿去了？”老道士一脸奇怪的自言自语道。
小童清儿却如同泥鳅一般，从他胳肢窝底下钻出来，直走到了阮明瑟跟前。
“你多大？是这村子哪家的？吃不吃花生米？来，进来说，小哥哥请你吃花生米。”
阮明瑟被他捉住了手，往西屋拉扯，面上却一脸木然。
也就是这前不前后不后的世界吧。
但凡是在现代秩序社会，甫一见面请个陌生人吃花生米，非得打起来不可……
这一夜，是老道士师徒两个到牛家屯的第一个晚上。
也是唯一平静的一个晚上。
他们师徒虽说在江湖混迹、靠坑蒙拐骗过活，但对着个陌生的小女孩倒友善的很。
问过几句话后，发现阮明瑟不回答，单方面认定了她是哑巴。倒是格外同情起她来。
尤其清儿，很有做哥哥的样子。
他将自己私藏的画片，还有已经捂化了的几个松子糖全摸了出来，非要请阮明瑟吃。
月至中天，这一老一少刚眯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哇……昨儿那鬼不是已叫道长捉了去么？你怎么就没挺过来啊呜呜呜……”
正抱着膝盖发呆的阮明瑟，闻言一惊，扭头看向了窗外……
屋子里老道士鼾声如雷，清儿于睡梦中皱着眉，呓语了两声，也没醒过来。
可是，这哭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其余嘈杂的声响跟上。
阮明瑟想了想，顺手拾起手边画片，“啪啪”两下，打在师徒俩面门上。
做过法事的人家，人还是死了。
这事可大可小……
“谁！怎么了怎么了？走水了吗？”老道士被砸，半梦半醒间，胡乱挥舞着胳膊。
恰在这时，一声鸡啼响起！
阮明瑟没来得及再提醒什么，整个人面前光影斗转，瞬时又回到了镜子里。
不过谁都没想到，这哭得虽是头一个死去的男丁。
却不是这晚唯一的死者……
第465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5）
阮明瑟蹲在镜子里的时间，似乎没什么生理需求。
在等待宥娘起床、提供视野看热闹期间，她一直在思索一件事。
原身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小的女童丢了都没人找？
她不说话，也是因为说不出什么来。她连谁是正、谁是邪，自己什么来历，以什么立场，要救谁都还没摸清楚……
而且，综合老道士师徒嘴里得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