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疯起来,能提着柴刀满院子砍人。我,我实在是害怕啊……”
怪不得大妞不愿意,郭庄头家的这个就是个弱智加武疯子。
“……不不不,不行的,我一个道士,怎么能带个丫头走呢?”
老道长连忙摆手道:“要不然,你还是归家跟你爹商量商——”
话说到这儿,他也住了嘴。
这桩亲事的具体情况都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了,是能商量的事么?
大妞他爹明摆着要拿闺女换钱……
“道长爷爷!我求你了,我能干活!我会打猪草、挖野菜,种地、养鸡鸭,我还能缝缝补补,纳鞋底子。再怎么说,我也比她强啊!”
大妞细数着自己的能耐,忽的伸手一指,遥遥指向了阮明瑟。
阮明瑟:“?”
第475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15)
咋?
还竞争上岗,卷起来了??
问题是老子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啊,朋友???
……
老道士最终勉强安抚好了大妞,毕竟牛家屯接二连三的办丧事,又都沾亲带故。即便要结亲,也不是一两天能定下的。
老道士承诺说,如果到时真无法转圜,能帮手他一定帮。
大妞悻悻转头,谢过了老道士,胡乱抹了抹鬓边的碎发,低垂着的脸上却是一片阴沉。
大妞走远以后,老道士师徒犹在唏嘘。
而落在后头的阮明瑟眼梢一带,忽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她瞥见歪脖子树后有一小滩血迹?
似乎还有两截断了的、毛茸茸的,疑似狗尾巴……
这一晚,老道士操着把铁锹,认认真真挖好坑把宥娘葬下。
虽然匆忙间,连副像样的棺木都无处寻找。但他拿了一方细布,蘸湿了,仔仔细细将宥娘头脸擦拭干净,又格外肃穆的将一套法事做全。
在此时此地,已算是尽心。
清儿杵在一旁,叫烧纸烧纸,叫磕头送祭也都一一做了。只不知在想什么,小小的人儿跟个木偶似的。
阮明瑟全程冷眼旁观。
她总觉得这事离着真相大白还很远。
宥娘作为一个妖,没那么容易死……
法事结束加回程的山路难行,他们仨再回到赵香花家附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这是这么些日子以来,头一个大晴天。
鸡鸣破晓。
几乎在朝阳的金芒刺破天幕的一刹那!
阮明瑟眼前光影斗转!
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镜子里。
而这一次,镜子放置的地方却不再是赵香花家的东屋,而是一个陌生房间。
严格说起来,这都算不上是正经屋子,倒像是因为住处拥挤,临时隔出来的。
镜子被搁在床头,而仅容一人勉强侧卧的窄床上,此刻正睡着个熟人。
是被宥娘称为三婶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长着一张容长脸,一双吊梢眉,两侧颧骨突出,嘴唇又薄又阔,嘴角还微微下堕着,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眉头都皱拢了,像是随时要蹦起来掐架似的。
鸡叫第三遍。
“三婶”眼皮子底下,眼珠忽的一阵乱滚。
紧接着,她蓦的睁开双眼,嘴角一勾,绽开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这时。
屋外传来一阵不干不净的咒骂——
“这都几时了?X你祖宗的,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老子啊……咳咳咳……”
“老子花了大钱,买你这么个臭货!又蠢又馋,又不知道干活,脸蛋子长得跟人腚沟子一样,下的崽也是个短命鬼!老子要不是起不来,早就打死你个臭货了……咳咳咳……”
“……你死了啊!说话啊?臭女表子——”
……
阮明瑟蹲在镜子里,抱着膝,表情十分麻木。
她对于再次被关进镜子里,几乎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事没这么容易完。
但,三婶家的这个男人可以啊?
就这说话嘴臭的劲儿,要放在媒体上播出,后期光是脏话打码,同时“哔”掉音频,就得把人搞疯。
床榻上的“三婶”停顿了片刻,才慢条斯理的起身。
光是坐起来的这个动作,就弄得整张窄床“吱吱呀呀”一阵乱响。
而她起身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眼角微微一斜,瞥向了床头的镜子,视线精准的对上了阮明瑟的眼睛。
她似笑非笑道:“小丫头,老规矩?咱们出去逛逛?”
“带你去瞧瞧两个瘫在床上,屎尿都不能自理,还没点13数的废物。”
这时,外间的咒骂又一次传来。“三婶”抬起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嫌弃似的端详了片刻。
而后,才翘起了兰花指,以尾指掏了掏耳朵道:“你听,都动不了了还这么嚣张跋扈呢。就是有那么些死心眼子,累死累活的服侍着,你说,她图什么呢?”
阮明瑟直接开口唤道:“你是宥娘。”
“三婶”笑了笑,眼波流转,竟让这世俗标准里堪称丑陋的妇人,突然焕发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嗯,你还记得三婶是谁么?”披了三婶的皮,宥娘不过倏忽间便适应了,还饶有兴致的提问道。
阮明瑟默了默,淡声回答:“男人和儿子都瘫了,老婆婆死很久的那个。”
“唔……那走吧,为他们父子俩送终去。”
说着,宥娘伸出手,一把握过镜子,想了想,直接别在了腰上,施施然踏出房间。
三婶家的这屋子,大致布局与赵香花家差不多。
只不过,正房里住着三婶的男人,牛老三。
东屋则住着三婶的独子,柱子。
西屋是三婶老婆婆生前住的地方。
此刻大门虚掩,像是全然保留了主人起居坐卧的习惯。哪怕人死了,也被日日仔细打扫着。
这位三婶,相貌看着刻薄、不好相处,人倒是极“孝顺”。
只可怜她自己,只能委屈的缩在正房和东屋夹角,被单独隔出来的房间,几乎比茅房大不了多少。
这个位置,大约也能更好的照顾到两个病人……
宥娘这边一踏入正房,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往后退了半步。
阮明瑟身在镜子里,视角略微歪斜,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时,牛老三拍着床板,眼神暴戾的骂道:“早晌的饭呢?X你妈,!个臭货,别说你才起来,懒死你得了!艹!”
“……算了算了,快过来给老子换被褥、擦身子,没看拉床上了啊?”
“哟,你还往后退?嘿嘿,装什么体面人呢?老子是你男人,是你的天!老子的屎尿屁,塞你嘴里都是便宜你,还不快滚过来!咳咳咳……”
说着,他边咳嗽,边“噗噗噗”的继续肆意排泄。
还故意伸手往身底下摸索,而后,朝床榻侧面胡乱涂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脸上带了一种病态的得意。
这场面,真就是……
像一锅咖喱珍珠血糯米……混合口味奶茶,连着锅爆炸了!
这下,阮明瑟也懂宥娘为什么往后退。
这是妖怪都无法承受的限制级场景……
第476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16)
阮明瑟头一回觉得待在镜子里就挺好。安全、稳定、有保障。
只要转个身面壁,世界就不存在!
不过,人骨子里可能就都贱嗖嗖的。她现在还挺好奇,宥娘会怎么办……
啊,这难道就是做统的感觉吗?
宥娘……的表情因为角度的关系,阮明瑟看不见。
但是这个妖,她显然不是个正经的妖。
面对如此超出尺度的画面,她一记顿脚,稳住下盘,深呼吸……
呼了一半,干脆大步迈进房间,没朝床榻上翻江倒海的丈夫走。她脚下路线一偏,直接走向了屋子里仅有的一个大衣柜。
好家伙,一阵翻箱倒柜胡乱丢,从最底下抱出一床压箱底的厚被子。
现在是夏末秋初时节,出太阳的时候一件单衣裳都有点穿不住。
这位换了个芯子的“三嫂”,就这么在屎糊的夫君瞠大眼睛注视下,在阮明瑟捂着小嘴期待下,拎了一床足有十斤重的冬被,“轰”一声,兜头罩在了牛老三身上。
一床大被遮丑,盖住了三嫂那有味道的良人。
然后,她还怕砝码不够,从床尾又抓了个长条板凳,给这位“良人”横着卡住了。
牛老三隔着冬被和板凳,脏话都“呼噜呼噜”听不清。
宥娘拍了拍手,看看正屋里仅有的一扇窗,给人合上,扣死。而后转过身,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关门走人。
阮明瑟:“……”漂亮!这是在闷一波大的啊?他日开锅,不得活活臭死一个村???
阮明瑟以为宥娘只是一个暗戳戳、阴恻恻,行事路数诡异,画风也偏离了传统妖怪的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