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豁然起身，似有所感一般，抬头望去——
房间的墙体在她眼中，已不存在。
目光透过了建筑、越过整个度假山庄、出了昆仑，看向了未知的远处……
或者说是，过去。
这尖啸起码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在此期间，一切的感官都已经模糊。
阮明瑟就像从来只有一个人，孑立在时光的长河当中，从雪山之巅到红尘万丈，从九天之高到江湖之远……
只此一身，只有她一人。
青丝依旧漫舞，衣裙依旧临风，可一路走来，难免从鲜活到麻木。
这大概是岁月的力量。
也是心神被百般磨砺以后，愈加不为所动、坚韧不摧的模样。
渐渐的，尖啸声中，似有一些过往破碎的片段与话语，飞旋着，纷沓而来——
“……可是，我是谁？我就是你吗？那，我们是一样的吗？可……为什么我不能从水里出来？我也想像你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到处走，求你了，姐……姐？”
“姐姐，姐姐！也给我取个名儿吧？我想做我自己，就像琼，还有冕那样，或者像青鸟？姐姐……”
“那些碎丸子废也废了，就给瑟瑟吃些好不好？都是姐姐不要的，给瑟瑟嘛……”
“对！我决意要去！在我眼中，他便是上天入地最好、最贵重的男子。我要嫁予他，与他共结连理，为他生儿育女！我与姐姐你不同，你生来无心无情，只苦守着这一方昆仑便罢，你是高高在上的掌弑，我却只是个影子。但从今往后，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没资格干涉我！”
……
“哈哈哈哈哈哈！你管我不得，又不能不管我！我是瑶池金母，享万民香火，可我也是你的影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姐姐，你当爱惜我、保护我呀？为着我们共同的声望、名誉与地位，你逃不开，就像我也永远不能摆脱你一样，妹妹劝你一句，有话且咽了吧！”
……
尖啸声骤然停止的时候，阮明瑟的耳鸣还没停。
她一脸黑人问号。
就……我不太懂，但我大为震撼？
唠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意思是……她原来有一个水鬼姐妹？叫瑟瑟？？？
这东西跟她要ID，要碎丸子嗑，后来翅膀硬了、出门搞男人去了？！
是……这意思吧？！
阮明瑟眯着眼，似有所得。
顿了片刻，又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的电脑屏幕。
“阮明瑟”的属性经过初始化以后，已经变了——
【阮明瑟】
智慧：999；力量：999；速度：999；耐久：999；幸运：999。
Emmmmm……
属性值依旧很高，但不再是没有上限。
“+”号都不见了。
她大概猜得没错，这些点数才是“阮明瑟”的初始数值。
出身于水，影子，瑶池金母，信仰之力，还曾嫁过人……这才是“阮明瑟”么？
既然已经露出冰山一角，那就顺着这条线追究到底，彻底的掀开吧！
……
从度假山庄里出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
阮明瑟开始觉得……她对昆仑的掌控，以及这方天地里极细微的一些变化，例如风动、日光、脚下长年不化的积雪，都有了更为深刻的感觉。
这就好像，这里的一切早已经长长久久的归属于她，跟随着她的心意变化而变化……
也许，她现在都不应该再自称阮明瑟。
她知道她不是。
但，那也没什么要紧。
她踏着积雪徐徐前行，步幅不大，却仿佛缩地成寸。心念微动间，便能纵览一切。
在此间稍作停顿，下一瞬，她就出现在了昆仑外。
那个分崩离析，脱出上一轮幻境的点……
面前正斗转星移！
特调局办公室里的所有物件，包括胖子，还有软塌塌、被拧断脖子的程阶，都被隔开！
所见所闻，浮空远遁！
而后疾速的旋转、消散……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而下一秒。
却不再有穿得七彩斑斓的胖子，来叫醒她。
幻境遽然停止，不再有下一轮。
这是……力量被初始化、被削弱，无法再控制隔绝她？？？
幻境不来了。
可，宥娘来了！
清晰的鸡啼声，阵阵响起！
当日，她是在赵香花家的院子里，眼见最后一个妇人死去。
被她踢散了一次的宥娘，正再次向她扑来！
恰在这个时间点，她被卷入了幻境当中。
而眼下，幻境没了。
一股阴寒的恶意，却如有实质一般，扑到她的面门前——
阮明瑟面无表情，甚至，连羊角辫都没动弹一下。
就这么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宥娘。
宥娘……此刻呈星星点点的黑色光晕状，原本煞气腾腾！凑到近前！全身心的，正要挤入5-6岁女童的身体，取而代之——
但，刹那四目相对！
不知为什么，它顿住了！
顿住的片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像是一道飒沓流星，瞬间从它的脑海中流走？
那或许是执念？或许是怨恨？也或许是智慧啊力量啊之类的东西？
宥娘睿智了。
它各项属性点急遽下滑，全部掉落成了“1”。
第509章 终点：完美无缺（18）
它不光脑子和记忆轻飘飘哒，雾一样的身体也软绵绵哒，感觉就要飞了呢……
可是，这重要吗？！
不重要！
它好快落！！！
好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是像云彩一样轻浮到虚无，飞天的辣种快落呢！！！
……
天道在头顶惶然嘶吼：“住手，不可……嗯？嗯嗯？？？”
阮明瑟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
漫天雷电正要落下！
随着她这个眼神，堪堪停住了！
天道怔愣了片刻，语气迟疑道：“……你，你为人夺舍了？”
“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嗯，很不一样！”
“那……这样呢？”
阮明瑟心神一凝，整个人自原身的体内开始抽离。
她是第一次尝试在小世界里，在任务途中，抽离原主的身体。
前提是，这原身本就不是个人，并不担心无人值守，躯壳会即时死去。
抽离的过程……很丝滑。
光影流转间，她的神魂仿佛无数细密的透明丝线，自女童躯壳内绵延而出！
一息之间，膨出至颅顶，而后，仿若一座拱桥，于半空弯折、触地，又自下而上，重新塑出一具女体。
这女体显然属于成人。
玲珑曲线一点点生成，俱是透明，泛着濛濛白光。
衣袂裙裾，指尖发尾一一被描摹，不过须臾……阖目的女子便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湛！
天道瞠目结舌：“你，你你……你西西西……”
阮明瑟没好气道：“别笑！严肃点。”
天道：“……”
“怨气已消，这棺生子你不可动，我要保她。”
阮明瑟一振衣袖，抬头道：“还有那具骷髅，本是这棺生子的母亲，我也……嗯？”
……骷髅呢？！
天道默了默，呐呐道：“骷髅你刚拿走了啊？”
“我拿走了？”阮明瑟狐疑道。
“对！你跟个蚌精一样，用那些透明的线，勺着骨头端走的！完了还要我下来跟你打架呢！”天道振振有词道。
嘶……想起来了！
因为中间插播了两趟幻境，把她都搞糊涂了。
骷髅早就被她丢进了昆仑，似乎还有老道士无为子和清儿两个？
可是，刚在昆仑没见到他们啊？？？
想是想起来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怎么能承认自己忘了呢？！
还得维持形象，继续跟天道讨价还价的样子。
阮明瑟绷着脸，表情深沉。
毕竟她一走，这千疮百孔的残疾组合——骷髅掉渣娘，蹦跶僵直闺女，外加一个睿智怨灵，还得在一方天道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阮明瑟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
这时！
原身小小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具身体一旦没了阮明瑟，瞬间，整个躯壳都开始泛出粼粼青黑色的光。
小姑娘连发质都坚硬了起来！
羊角辫显得又黑又桀骜。
她一个翻身，双手撑地，动作僵硬的缓缓爬起来……
大大的眼眶内透出一层死白，还有些细细密密的鲜红色蛛纹，而眼珠子迟钝的转了转，半天，才终于看向阮明瑟。
阮明瑟：“！！！”小朋友！属性我已经给你加满了！你这死样子是要吓唬谁呢？！
照理……智慧：9；力量：9；速度：99；耐久：99；幸运：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