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板，比一般活的小朋友都更有活力好吗？？？
天道都不吭声了，跟阮明瑟一起看着小朋友起尸，安静如鸡。
而迟明瑟跟宥娘一样，恐怕对调适新属性，都有一定的时间差。
正在阮明瑟这么想着的时候！
她周身的死气又瞬息褪去，羊角辫重新变黄、变软，小脸蛋也肉眼可见的白嫩起来。
她开口第一句话，口齿还不那么清楚，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母亲？”
观赏完了一整套气氛性恐惧片的阮明瑟，表情木然道：“在呢，冷藏起来了，一会儿还你。”
“那宥娘……”迟明瑟的嗓音也在逐渐变得清脆、鲜活。
她再次追问，问的却是宥娘。
“你关心它？它怨气已消，在半天飘着呢，喏，在那儿。”
阮明瑟随手一指，又好奇多问了几句：“你打算拿它怎么办？你可以先试试掌控现在的身体，如今，你的力量应与从前大不相同。”
迟明瑟闻言，看了看天，又缓缓看回来，一脸认真道：“……多谢你，宥娘它……很可怜……”
嚯？
阮明瑟挑了挑眉，这是遇上圣母原身了？
“可怜，然后呢？”
小女童一脸认真：“我想要带着它，直到它彻底消散——”
天道突兀的喝止道：“不行不行！怨气凝成的邪物，怎可放任它在世间游荡？”
“我会看好它的！”迟明瑟急道。
阮明瑟沉吟片刻。
可能在小姑娘看来，宥娘是她身上分割出去的一部分。虽然上辈子宥娘灭了牛家屯以后，抢夺了原身躯壳，又令骷髅娘代为承受天谴。
可是，它毕竟也为她们母女报了仇？
阮明瑟索性回答：“可以。但若它往后闯下祸事，你与你的母亲都要一起承受。”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天道在头顶吱哇乱叫。
“……你是死的？你成日就挂在天上喝茶、发呆、摸电门吗？”
阮明瑟懒洋洋道：“你不会看着点？况且，除了你还有我呢。”
说着，她举步直接踏入昆仑。
一瞬间，将零散的骷髅从雪地里刨了出来，又散开精神力，找到在某个角落的科技展厅流连的老道士师徒俩。
不过一眨眼功夫，将他们全都拎回了天道眼皮子底下。
“你们师徒二人且去，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匆匆打发了大了一圈的老道士和清儿，阮明瑟转而又看向了女童几个。
“你也须记得你今日应承过的话，要发善心就要有所担当，如若往后稍有差池，不管是你还是宥娘，也或是这具骷髅，我哪怕不在此间，也能将你们抹杀，记住了吗？”
女童拿着镜子将飘忽的宥娘收拢进去，又蹲下来，搂起零零碎碎的骷髅，坚定的点头道：“是，我一定记着。”
“还有，好好待你母亲。”
第510章 终点：完美无缺（19）
阮明瑟抄着手，和顶上的天道一起，无声目送着女童离开。
牛家屯灰蒙蒙的屋舍，被雨水浸润过的、青涩泛亮的篱笆，还有缝隙里长满青草的石子路，与村前垂老干枯的槐树都还在原地。
可是，人死绝以后，不知为什么，顷刻间，这一切就显出了几分颓败与死气来。
或许，在短短几日过后，或许需要几年，也或许在未来某一次地壳变动，沧海变桑田之后，这里的一切终将会被泥石、河流、海水，重生的繁华所掩盖。
而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的人，或蒙受了冤屈，或曾穷凶极恶，最终都不值当在地方志，野史逸闻当中哪怕多添一笔。
世事就是如此。
开局鲜活轰烈，终了则归于沉寂。
普通人的故事往往不值一书。
千万年匆匆，爱恨情仇，皆付之尘埃……
“……这组队方式很有趣啊。”阮明瑟忽然开口道。
天道不明所以。
女童迟明瑟临走时脱了身上尚算完好的外褂，包裹住骷髅搂在怀中，又将镜子别在后腰。此时，已渐行渐远，远到听不见她与怀中的骷髅在低声叙什么话。
安静了片刻。
阮明瑟又语气奇怪道：“理论上是不是只要足够努力，临终屏住一口气，人没了以后，就可以一个变作一支小分队？”
天道听得更迷了，它想了想，依旧没有作声。
“你瞧，一个人的怨气可化作宥娘这样的邪灵，尸身又可变作女童一样的行尸，再有一副如同骷髅娘一般的骨骼，可不就是一变三，一个人成了一支队伍？”
天道这回终于听懂了，默了默，干巴巴道：“娘娘颇有闲情……”
“嗯？”
阮明瑟似笑非笑：“你既称我为娘娘，可知我是哪个？姓甚名谁？”
顶上支吾着不肯说话。
天人、上神的名讳历来不可轻呼，姓名之中本就包含天地法则，谓之大奥秘。
但，这尊突然出现的祖宗似乎就是想知道，称呼她为“娘娘”的人，究竟当她是谁……
天道心中的念头来回滚了几圈，刚要开口——
突然，不待它反应！
阮明瑟一个抬手，手腕猛的翻转，掌中倏然延出了一道如儿臂粗，由无数透明丝线扭成的白色光柱！
那光柱如同她的手臂，豁然往半天之上，云层之中，正发着愣的天道伸来——
“你你……你要作甚？”
“你吩咐的话，我都应下了，我并没有忤逆啊啊啊——”
天道好端端藏身云上，却叫她一把擒住，猛的掼了下来！
“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一个约莫一丈有余，头尾尖尖，周身无磷无刺，仿佛一团绵白果冻一样的……鱼？瘫在了阮明瑟面前。
它惊惶的拍打着尖尾，黝黑眼睛瞪得浑圆，显然，它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罪了面前的祖宗。
阮明瑟目光淡淡的看着它，片刻，红唇微启，话里有话似的嘀咕：“天道是一尾鱼？”
可是，天道为什么会是一尾鱼呢……
在灵镜宗那个世界，她曾以半妖之身，直撼那处的天道。
当初击掌……云顶之上伸出的是人手么？
是么……
“娘娘，娘娘！在下若有得罪，还请娘娘万勿动气呀！且给在下个机会，容我改过补救。先前并不知娘娘在此，实在失礼悖逆了，娘娘！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胖鱼扑腾着，边告饶，边使劲用两个短短的鱼鳍试图作揖。可是，那鱼鳍实在短小，抱住肚皮都不能，何况作揖？
它这么一番努力，倒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还硬生生挤出了两行热泪，再无半分高高在上、执掌一界的威风。
阮明瑟不理它，犹自拧着眉。
这难道不奇怪吗？？？
虽然说小世界的掌界者，由什么族群担任都有可能。
但不管是先天有灵，还是后天修炼而成，都不可能以原型来驻守一界。
但凡得道升仙者，对自己的根脚与原型多少有些讳莫如深，大大咧咧招摇过市的，很让人费解啊？
而且，天道为什么会是一尾鱼？
这是个问题……
恰在这时，她脑海中久违的声音突然响起——
系统：“娘娘，娘娘！咱们快回去吧，别在这里流连了！那边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式微，天女魃与阿玄都来了，还有囚牛他们。趁此机会，咱们赶快回去，速战速决！”
阮明瑟：“……你在说什么东西？”
系统“嗨呀”了一声，干脆道：“娘娘，那冒您之名，尊自己为王母，妄想取你而代之的叛徒，不知为什么神力大减，闭宫不出了！”
“您赶紧回去收拾了她，免得她再借信仰之力，恢复过来！咱们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了！”
阮明瑟：“她是谁？我又是谁？”
系统：“这不重要！娘娘就是娘娘，九天之上也只一个西宗掌弑，一个西王母！那悖逆的白眼狼，昔日不过瑶池幻影，若非娘娘恩赐，她何来的自在来去？何来的姓名？便是那一身神力也全部是来自于娘娘您！”
瑶池幻影？
此前她在昆仑里，按下了“阮明瑟”面板里的“属性初始化”后，曾在尖啸声中，听见有人絮絮与她耳语。
那些声音应该就来自于从前……
“……我是谁？我就是你吗？那，我们是一样的吗？可……为什么我不能从水里出来？我也想像你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到处走，求你了，姐……姐？”
“姐姐，姐姐！也给我取个名儿吧？我想做我自己，就像琼，还有冕那样，或者像青鸟？姐姐……”
……
如今想来，这曾经跟她央求着要从水里出来，要到处自在行走，要有个名字的，是瑶池中……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