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没有犹豫,直接道:“就第一种吧,多谢你了。”
王达赟并不意外,点点头收拾好桌面上的笔记,掏了掏口袋,给足两百块爆料费,又把茶钱放下,站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这时,茶座门口进来三个少年男女。
他们人还没坐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已经传了开来。
“不是说京大吗?怎么改了?你们家老姜在京城地面吃不开呀!”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声音软绵绵的,看似揶揄,却隐含恶意。
在她身侧稍前位置,正拨弄着新做的卷发的女孩子语气随意道:“‘观澜’是私立贵族学校,和米国、枫国很多世界级老牌大学都有合作交流。我一入学就签协议,国内读一年半,再去米国国立大学交流两年。到时回来,怎么都不比在京大差吧?”
随行拎着包的高个子男生闻言立即附和道:“妮娜说的对,国外学成归来,眼界格局都不一样,哪怕是和京大的高材生比,也是领先一步的。”
马尾辫少女又道:“哦,那得花不少钱吧?还是有钱好!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苦哈哈的各凭本事了。”
“晓菲,你就别卖乖了,你哪里普通了?京师大也是国内顶尖,哪儿那么好考的,大学霸?”男生哄完那个哄这个,一脸的无奈。
叫晓菲的女孩子弯唇笑了一下,又仿佛不经意的提起:“对了妮娜,先前你不说你爸找了个高人要给你改名字的吗?怎么没下文了?”
“周晓菲。”
姜妮娜转身,面色冷了下来:“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问题?我请你来旅游还请出事来了?”
周晓菲“咯咯”一笑,上前亲昵的挽住姜妮娜,软声道:“哎呀,我就随口说说,怪我怪我!难得来我们妮娜老家一趟,我请喝茶行了吧?陈宇,把我钱包拿来!”
“好嘞!”
姜妮娜面色稍缓,抬起手又撩了撩发尾。
这时,她巡梭的目光忽的一顿。
远远的,和坐在卡座里好整以暇的阮明瑟,恰好四目相对。
姜妮娜一抄胳膊,气势汹汹的冲到阮明瑟跟前:“呵,姜家村村花上镇子里赶集来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站在旁边油腻腻的王达赟,又垂眼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两百多块,不无恶意的笑了。
“不对,这是谈了个有钱男朋友?怪不得敢离家出走、夜不归宿了。要说野性、开放,还得是农村,这就银货两讫了?”
她伸手虚点了点桌面上的钞票,抬高下巴,神情活似她亲妈桂芳。
“这是一晚上的钱?”
和姜妮娜一起来的周晓菲和陈宇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老家村子里的一个村姑有这么大的恶意。毕竟姜妮娜的爸爸自从承包工程发了财,她们全家早早就搬到了省城。
他们三个也是省一高的同班同学,这次来望江镇只是短途旅游而已。
王达赟听姜妮娜说的过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阮明瑟却是直接一记直线球,对王达赟介绍道:“人蠢话多,这位姜妮娜就是考不上大学想用钱砸人,买人家大学名额的那一家女儿。五万块钱,就想让我把京大的录取资格、学籍,还有我以后读书的机会全都让出来。可惜了,我没答应。”
她吐字清晰,声音脆亮。
说得姜妮娜脸色骤变,她身后的周、陈二人包括茶座服务员都震惊的看了过来。
阮明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道:“你爸给你请高人改名字?巧了,我知道你想改成什么,是不是跟我的名字一模一样,就叫姜明瑟呀?”
“呵,一见面问都不问就往我头上泼脏水,买卖不成,恼羞成怒吗?‘观澜’大学的高材生?”
第7章 雪地里的学霸霸(7)
“你胡说!我没有!我爸在省教委有人,一个名额而已,我想去还用得着买?而且‘观澜’一学期的学费都不止五万。”
姜妮娜面色铁青,双手攥着拳,手背上的筋络都凸了出来。
“哦,省教委管着京大?就像孙子管着二大爷是吗?”阮明瑟眨了眨眼,笑道。
茶座里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噗哧”了一声。
姜妮娜的脸色更加难看。
阮明瑟笑眯眯说完,豁然起身,朝她逼近一步:“一个名额而已,那你为什么改读‘观澜’?为什么名字也不改了?”
“我……我不想改了还不行吗?你管我?”姜妮娜一时语塞,胡乱道。
阮明瑟语气忽然一缓:“一个学期的学费都不止五万啊,那看来是我冤枉你?”
姜妮娜忙不迭点头:“对,当然是你冤枉我!”
阮明瑟笑得意味不明:“有个秘密我只告诉你,来我家砸钱买名额的女人名叫桂芳,你们家应该没这个人吧?”
姜妮娜表情一顿,眼神闪烁,胡乱答道:“有!不是,没,没有。”
“那你们家如果要弄一个京大的名额,活动经费一定更多咯?”阮明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她的耳边,语气轻缓,声调带着别样的蛊惑。
姜妮娜的表情有些困惑,忽然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我爸给了我妈三十万,不过我小舅舅好像来过家里,他问我妈要钱,说是股市被套牢了——”
“他们当时怎么说的?”
姜妮娜说话的腔调更木然了:“小舅舅说,他都打听好了,姜家那个老光棍儿子相好了对象,就缺彩礼钱,他们家丫头成绩拔尖,农村的彩礼钱了不起几万块,姐夫给太多了,这份钱不如让他先拿去应急。”
这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这是明摆着让人用闺女的名额换儿子的彩礼钱,农村姑娘读书再好,在家往往也没什么话语权,打蛇打七寸,这是活生生的断人前途啊!
这一家子未免也太霸道阴毒了。
……
姜妮娜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秘密我只告诉你”的持续时间和个人意志有关,而它的副作用却是能在不借助任何媒介的情况下,几天内就把这“秘密”张扬的人尽皆知。
阮明瑟一开始根本没想过用这个看起来十分鸡肋的天赋。
可谁让姜妮娜这么走运,撞到她面前来了呢?
……
阮明瑟步履轻松的踏出茶座,脚步一转,直接去了镇中心邮局。
原身所在的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大局已定,姜明瑟的录取通知书都是直接让姜妮娜家去拿的。
现在,她要防备姜家的三个废物点心狗急跳墙。
果然,她走到邮局的时候,姜大川骑着他那辆二手摩托几乎也在同时抵达。
他是一个人来的,想必这几天在家点灯熬油似的折腾了许久,才想出这拦截通知书的办法。可迎面一碰见阮明瑟,姜大川扶着摩托车不进反退,居然差点儿当场吓得落荒而逃。
对于这种渣渣,阮明瑟一个眼神都欠奉。她径直进邮局取了通知书。
出来的时候,姜大川还在邮局门口眼巴巴等着。犹豫再三,他才上前道:“明丫,通知书拿到了?”
“你听哥给你说啊,凡事咱得分个轻重缓急对吧?你哥我好容易相个对象……而且,你就是拿了通知书去学校,那大城市学费老贵了,我这头又结婚,咱家也负担不起啊。”
阮明瑟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转过脸,静静的看着他。
姜大川见她肯听,心下一喜,又赶紧道:“咱爸叫你……咱爸在家下不来床,妈找不见你,眼睛都要哭瞎了。你快跟我回去吧,啊?大不了哥哥结了婚,带着你和你嫂子一道去大城市里打工去,到时候你想学个啥都行,你看怎么样?”
说得倒是轻巧,去打工和去读书能是一回事?
还不是惦记那五万块彩礼钱?
阮明瑟一双杏眼越过了姜大川,心不在焉的回道:“我看不怎么样。”
说着,她直接绕过姜大川,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摩托车车头。
仿佛见猎心喜,细白的小手微微一蜷,掂量了一下,而后,她直接单手拎起了车头,非常轻松的拖着摩托车往邮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
姜大川愣住了。
他这车少说也有两百多斤?
等他追到巷子里的时候,摩托车的大灯、油箱已经全都被卸了下来,转速表线扯得龇在外面,阮明瑟正饶有兴致的踢转着后车轮,见姜大川过来,她嘴角一勾,一个蹬腿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阮明瑟背对着光,笑眯眯的盯住姜大川道:“轻重缓急我懂,我重,你们轻。负担不起我也懂,这玩意儿拆了卖废品也能卖几个钱。至于打工,打人我是行家,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说着,单手抄起只剩下一个轮胎的车架子,像盘核桃似的,在手上轻巧的抡了抡。
“姜大川,道理呢,我不稀罕跟你这种人说,因为你听不懂。”
说着,她猛的一个甩手,车架子脱手而出,直砸向姜大川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