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压低了嗓子道:“别院那一位要回来了,这继婆婆也是婆婆,回来头一遭见面,您若不去,岂不平白叫人嚼舌根,不划算的很?”
阮明瑟挑眉瞥了她一眼。
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说话更是直白起来。
“老奴就与您交一句实话,那位窦氏侯夫人和老夫人的关系可不怎么样,您若是去吃席,也只管吃喝便好,但凡要闹腾啊,也轮不上你们当小辈的。”
哦豁?
阮明瑟倒是奇了。
这周嬷嬷有点意思啊?
这是让她中秋节去吃吃喝喝,顺带吃个瓜,看婆婆和婆婆的婆婆当众掐架?!
阮明瑟几不可见的瞄了一眼墙角,那里正放着一柄昨晚从傲气小靶子那儿抢来的斩马刀。
行叭!
吃瓜就吃瓜,如果吃得不开心,刚好找借口把你们团灭了。
也省得成天幺蛾子不断……
第114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19)
可惜。
但凡阮明瑟企图吃瓜,就没有成功吃到且不摊上事的。
她刚应下中秋夜宴,周嬷嬷人还杵着,就听门口的霜寒忽然惊叫了一声——
“小主子呢?刚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延龄苑寥寥的几个丫鬟都很喜爱小面,虽说他在这里身份尴尬,但大家都是一口一个小主子的喊着。
片刻前,他“嘿嘿哈哈”的声音还时不时传进房间,不过一两句话功夫,人就凭空不见了。
听了这消息,阮明瑟丝毫不慌,先叫了菊蕊进来给她梳妆。
周嬷嬷很有眼色,告了句罪,便出去帮着霜寒一起找人。
菊蕊手上动作利索,将阮明瑟的一头长发挽起,梳了个灵蛇髻。又从一边架子上,把前一晚预备好的玉色褙子和退红裙拿来。
阮明瑟玩味的笑了笑,眼尾一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道:“换骑装来,黑色镶暗红襴边的那套。”
菊蕊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动作迅速的将衣服装备妥当。
阮明瑟换好装,一把提起墙角那柄七尺长、乌黑发亮的斩马刀,面无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面会出事,她一早就知道。
可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这个线头不扯出来,她永远都不清楚后面站着的是谁,上辈子坏了事的又是哪个鬼……
阮明瑟走到游廊下,朝一旁专司洒扫的粗使丫头点了点头,那丫头转过身就往小面住的厢房走去。
而后,她在脑海中问道:“拍到了?最后出现在哪里?”
系统笃定道:“最北边的角门,不过宿主,他行动自由,并没有被人挟持。”
阮明瑟眯了眯眼。
小面是自己走出去的,这一点不用系统说。
如果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劫走,那就是笑话了。
可是……
系统忽然又道:“小面的身边有个老太太。已经排查过整座侯府,这老太太出没最频繁的地方是二房院子里。”
阮明瑟挑眉:“王氏身边的婆子?呵。”
这倒有点意思了。
别说王氏和老二周仲清有没有那个脑子跟能耐,从她身边拐走小面。
只说王氏两口子现在尾巴翘上天的蠢样,觉得闺女分分钟要当皇后,绑个隔了房没什么存在感的养子难道是因为兴趣爱好?
他们完全没这个动机,也没这必要。
而这种拐了一道弯,显得自己特别智珠在握的傻13手段,怎么就那么眼熟呢……
“大少夫人。”
粗使丫头从厢房转出来,手里捧着“尺素”。
阮明瑟摊开手掌,珍珠色的小鸟歪了歪脑袋,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她掌心里。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鸟有什么用?就算能循着饵料气息找人,覆盖范围也不大吧?”
尺素与双鲤,本是一对。
以名为“双鲤”的特殊饵料饲养“尺素”鸟,日复一日,饲主的身上自然也带上了饵料香。
尤其,阮明瑟虽不通女红,却也特意寻了个精致的香囊,内填“双鲤”,将它挂在了小面身上。
因此,这一招闲棋,本就为了今日。
阮明瑟以指肚轻轻抚了抚小鸟的脑袋,慢吞吞道:“再搜索一遍整个侯府,重点排查公共区域,也就是除主子院落以外的地方。”
她顿了顿,眺望向幽篁居的方向。
“干蠢事的多半是四房,只有吴氏在意我过不过继,过继的是男还是女……”
吴氏此人阴恻恻的,自以为高明,心眼和格局却极小。
阮明瑟其实很不懂,小面又不是姓周的,即便她真收养,又能怎么样呢?
小面还能跟周仲清争世子位?
挨得上么?
“也只有吴氏,会在出手的同时多此一举,顺便污一把二房。可我怀疑,这里头还有另一拨人在浑水摸鱼。”阮明瑟皱眉道。
吴氏想搅浑侯府这一池子水,令得长房二房相争,她好渔翁得利。
可是,她出手,多半不致命。
但原身所在的上辈子,周家却因此抄了家灭了族……
系统:“宿主,人回来了,好像晕了过去,叫那老太太抱着正往回走呢。”
“菊蕊!”
阮明瑟扬声吩咐道:“叫人备车,你去一趟别鹤山庄,别的不必提,令他们准备人手,随时听我调遣。”
“是。”
……
“轰”的一声巨响!
时至傍晚,在一群不明所以的丫鬟仆从围观下。
阮明瑟一刀,直接劈开了被闲置在花园角落的巨型太湖石。
无数碎石飞溅,烟尘腾起如雾。
与此同时,她一脚踏向近旁的巨型榕树,空中一个借力,直取太湖石正中。
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着,人事不知。
阮明瑟单手一把抓过来,一掂,顿觉不对。
落地后,她将人翻转,一看之下——
果然!
这孩子身形虽与小面相似,却从未见过,是个陌生男童。
“呵。”
阮明瑟冷笑一记,提起斩马刀,破开人群,直接杀向了二房兰苕馆。
“砰”的一声!
雕花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门扇直接分崩离析。
斩马刀的刀刃在月色下散着噬人的寒光。
“……怎么了,怎么了?地龙翻身了?”院子里,守门的婆子慌慌张张,边跑边喊叫道。
“呛啷”一声!
阮明瑟提刀,直指着她的面门:“院子里的下人都在哪儿,全给我喊出来!尤其婆子,我数十个数——”
“大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十!”
“大少夫人,这里可是兰苕馆,不是您的延龄苑……啊!”
阮明瑟横刀一转,直接把刀架在了婆子脖颈上。
她表情森冷,一字一顿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喊是不喊?我数到一,但凡这里缺一个,只我眼睛能看见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剁碎了喂狗,九!”
“好,好好,大少夫人您息怒,千万息怒!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系统:“宿主,您为什么不直接找吴氏,她才是主导绑架的元凶啊?”
阮明瑟勾了勾唇:“不,她不是。”
“她不过是个明面上的靶子,比带走小面的婆子都不如,监视好兰苕馆,待会儿闹起来,人跑了或者死了都有可能。”
系统:“好的,宿主。”
第115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20)
现在的情况是,四房的吴氏指使二房王氏身边的婆子,带走了小面,企图嫁祸王氏,造成阮明瑟和二房两口子冲突。
也就是说,一个自以为高明的阴货,坑了个傻缺。
然而,这还只是表面。
带走小面的婆子到底是谁的人,难说。
……
这时,系统忽然急促道:“宿主,西北面,后罩房旁边的围墙,那婆子要跑!”
恰恰也在这时,王氏听了下人禀报,急匆匆赶来。
她一下拦在了阮明瑟身前,尖声道:“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提把刀到我兰苕馆来,是想杀人么!你未免也太不将我这个二少夫人放——”
阮明瑟面无表情,一甩刀身,刀尖直接怼在了王氏鼻尖前。
“滚!人蠢废话多,再不让开,给你削成平面信不信!”
说着,她手腕一拧,斩马刀倏然翻转,“啪”的一声,一刀背,直接将王氏撂平在地上。
她脚下略退,一步冲刺,借势腾身跃上屋顶。
而后,几个踢纵腾挪间,自檐头上飞速疾行,跳跃、下落,刀身一拄,手臂勾住回廊旁的老树,三两下便接近了后罩房。
果然,一名老妇正佝偻着身体蹲在围墙下,蹑手蹑脚搬开石块。
而围墙底,赫然露出了一方两尺来宽的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