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狗洞。
她伏下身体,正欲往外钻!
忽然,一只小巧的鹿皮靴,挡在了面前。
婆子低垂着脑袋,一双细眼精光流转,她面容半隐在黑暗中,看起来抖抖索索的。
说时迟、那时快!
这婆子忽然以一种与年纪极为不符的速度,一个矮身侧旋,抬腿便踢,而那双布鞋顶端,竟泛起了金属冷光。
她鞋头嵌了利刃!
“呵。”
阮明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呛啷”一下,干脆丢开斩马刀。
围墙与屋舍距离太近,拎着刀不好施展。
阮明瑟整个人略一后仰,手腕翻转,反手贴着她脚踝上游,一握、一捏!
“咔啦”一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婆子凄厉的嘶叫。
而后,她手肘一曲,向后一个猛抽!
直拎着那婆子,一拖一带,整个人向着她身侧扑倒。
紧跟着,她左膝前顶,一个下压,又是一声闷响。
那婆子软趴趴的伏在地上,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口中的痛哼已几不可闻。
但阮明瑟并不罢休,她单手搂住她脖颈,将她整个上半身提了起来。
而后,凑近她耳边,抬手迅如闪电,“咔”的一下,捏脱了下颌。
婆子细长的眼骤然瞠大,口涎控制不住的直往下流。
阮明瑟幽幽在她耳边道:“在我面前,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从那松脱了下颌的口腔里,准确的抠出了一丸毒药,很嫌弃似的飞快甩了出去,而后,顺手在婆子的前襟擦了擦。
并露出个“噫”的口型。
婆子下巴脱了,无法说话,口中“呜噜呜噜”,不知想表达什么。
阮明瑟反手拍了拍她皱巴巴的脸颊,不耐烦道:“呜什么呜,这么大年纪别卖萌!”
“我现在问问题,你负责点头或者摇头。”
阮明瑟转到了婆子身前,一把捏住她的喉咙,笑眯眯道。
婆子不知在想什么歪主意,闻言,眼神闪了闪。
“现今的皇帝……官家一共下了八个男蛋,只孵活五个。”阮明瑟皱眉,似乎在自言自语。
婆子眨眨眼,嘴角一抽,表情很古怪。
“老四是个长短腿,坐不了那把椅子。老八萧冕刚让你换出去。那就还剩下仨。”
婆子:“……”
阮明瑟忽然道:“指使你的不是王氏。”
婆子一愣,下意识点了头,又猛的摇了摇头。
“这样吧,我说数字,你想好了再回是或者不是你背后的主子。”阮明瑟勾着唇角,盯着婆子的脸。
“一。”大皇子。
婆子表情严肃,虽口水滴答,还是点了头。
“嗯?我一猜即中吗?三!”
婆子摇头。
“二。”
婆子再次摇头,口中“呜呜”了两声。
阮明瑟随口敷衍道:“知道知道,编号二是个公主,口误。七。”
婆子又摇头。
“九?”
婆子“呜呜”的厉害,表情甚至有些愤怒。
阮明瑟皱眉道:“那么认真干嘛?没有九皇子,一共生了八个,我知道的。”
婆子脸憋地通红,不知在气什么。
“皇子有一、三、四、七、八这几个,撇除残疾四和小面八,还剩一、三、七,刚才你说了不是大皇子。”
婆子忽然歇斯底里的“呜呜”直叫。
阮明瑟纳闷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身为细作太过倔强执着可不好,不就是没能嫁祸成功么?看开点。”
婆子:“!”
“到底是三还是七呢?三?”
“七?”
婆子板着脸,鼻孔不住开合,一声不吭。
阮明瑟笑眯眯的,语气轻缓,声调带着别样的蛊惑道:“有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
她说话的同时,一把捏住了婆子的下颌,猛的向上一推!
“咔”的一声,下颌复位。
婆子的表情一顿,有些困惑似的。
而阮明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她的耳边:“你背后的人不是皇子本人吧?那么,是谁呢?”
婆子的面部骤然开始扭曲,像是在极力挣扎似的,但也不过半刻钟,她忽然哑着嗓子,竹筒倒豆子一样,坦白道:“三皇子殿下的外祖家姓窦,与侯夫人的娘家本是同族,论起来,三皇子该称窦夫人一声表姨母……”
豁!
阮明瑟了然的同时暗暗牙疼。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永荣候府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二房靠着闺女勉强攀上了大皇子,四房则因为侯夫人窦氏暗中与三皇子勾连?
阮明瑟这个长房小寡妇,还好死不死的收留了八皇子萧冕。
破军他们到底是怎么选的安全屋?
这是皇储开会?专在这儿搞竞选预热来了???
一、三、八都到齐了。
阮明瑟一时沉默。
不出意外,这婆子背后真正的主子恐怕就是窦氏了。
这时,系统忽然道:“老七不合群,就缺他。”
阮明瑟:“?”
你是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吗?
第116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21)
“萧冕在哪儿?”阮明瑟又问。
婆子的眼神放空,语气僵硬道:“松柏堂,库房密室。”
阮明瑟面无表情的在脑内道:“也就是说,小面根本没离开过侯府,你监测到角门前的多半也是替身。”
系统没有吱声。
“听见了?”阮明瑟忽然扬声,朝围墙顶喊了一句。
那里扑簌簌的一阵风动。
自方才她抵达围墙边起,破军的人就到了,数量还不少。
可见,他们平素也有安排人手暗中关注延龄苑和小面。
“派个人回去告知破军,三皇子那边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们,别叫我瞧不起。”阮明瑟站起身,一把拎起斩马刀。
“再来几个人,随我去松柏堂。”
她意味不明的一笑,仿佛自言自语:“也是时候让她们知道知道,台词多,可不代表命长。”
阮明瑟话音刚落,围墙顶簌簌跃下八个黑影。
这八人冠带齐整,黑衣冷面,佩戴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唐刀。
阮明瑟又想起什么似的,垂眸看向那婆子。
“既是库房密室,想来应该罕有人至,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人过问……”
四五岁的孩子上辈子就是被丢在那儿,活生生饿死的?!
阮明瑟杏眸微弯,眼底暗潮翻涌,语气却平静的仿佛在闲谈:“喏,老婆子齿缝里藏的毒,我丢在那边的草丛了,去个人捡起来还她。喜欢嗑毒么,如你所愿。”
黑衣人听令,果真去了一个,自草丛中翻出了那枚沾满泥却依旧鲜红得诡异的丸药。
他们两个人挟住婆子,一人往她口中塞药。
婆子神志渐醒,不知怎么的,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呜……我知道……都……诉你了……”
阮明瑟转身,看都没看她一眼,领着人往松柏堂走。
……
“……老夫人,这个家里真是没半点规矩了,哪有后宅妇人舞刀弄枪,直接打上妯娌门的?您瞧瞧我这手,这腰,都是叫她打的啊呜呜呜……老夫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哇……”
阮明瑟刚踏进院门,就听整个正院里沸反盈天的。
人都到齐了。
不光披头散发的王氏和周仲清,四房两口子,三房的张氏与周叔河也都齐整整的杵在一旁。
还有个把半大小子,看来是周家的下一代。
他们各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
仿佛真有多么心疼王氏这个二婶娘似的。
“你还敢来?!”王氏肿着一双眼,回身见到阮明瑟,恶狠狠道。
老夫人站在廊下,表情阴鸷,没有开口。
阮明瑟脚步未停,单手斜拎着斩马刀一路拖曳,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地声。
随着她进入松柏堂,她身后一字排开,八个黑衣带刀男子也跟着齐刷刷步入了院内。
众人顿时静默了一瞬。
“这……成何体统?”老四周季宴忽的一声暴喝。
“一个新寡,不好好闭门守节,竟领了这许多年轻后生回家,是要让我大哥死不瞑目啊?!”
“如此淫娃荡妇,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有辱门楣!来呀,拿我的帖子去叫京兆衙门,五城兵马司,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我堂堂永荣候府,还能被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踏平了门头?!”
说着,有仆从颤颤巍巍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名帖。
老夫人也走出两步,阴沉沉的开口道:“不敬长辈,殴打妯娌,勾连外男,这般丧德败行之人,是万万不能再留了。我周家要不起这样的孙媳。”
“戚氏,你可知罪?”
阮明瑟似笑非笑,一拎斩马刀,毫不在意的抡了一圈,“呛”的一声,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