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痛苦给我,我帮你忘了。”
“忘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用再睡不好觉,不用再吃药了。”
安之缓缓抬眸看向她的眼睛,沉默良久后推开她的手:“不用了。”
女人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难道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就万事大吉了吗?”安之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的痛苦我就自己留着吧。”
她直视着对方的空洞的双眼,沉下脸色问:“到底要怎么出去?麻烦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
安之蹙眉:“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怎么把亡魂带进来,不知道怎么把活人送出去。”
安之忽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女人坐到桌前,笑了声说:“大概是那俩小子来过,所以结界不稳,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安之回头看向床上的人:“那你把他怎么了?”
“他……”
“他这么多年习惯了压抑自我,心中郁结太深,所以才会陷入梦魇出不来。”女人看着安之,话锋一转道,“不如你们都留下,海云镇多好啊。”
“海云镇再好也不是我家。”安之双手合十,“阿母,神仙大人,我求求你,放我俩出去吧,我俩不会锄地也不会种菜。”
“阿母,安之在里头吗?”
是阿兰的声音,安之看向窗外。
“我在呢。”她扬声喊道,“我跟你阿母说点事,马上就出来。”
“诶。”阿兰应了声,听脚步声应该是走远了。
“我只能把亡魂带进来,不能把活人送出去。”
安之心里一沉:“那我们就出不去了?”
“这里的生活不好吗?”女人对她的反应感到困惑,“你们不是叫这里极乐世界吗?”
“极乐难道是好词吗?”安之嘀咕说,“物极必反不知道吗。”
“阿兰、诺答。”女人歪了歪脑袋,“还有历莫,你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朋友,为什么不留下?”
安之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问:“她们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前尘往事,不值一提。”
安之问出心中猜测:“她们是枉死的,对不对?”
女人没有回答。
“我是记者,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冥冥之中可能这就是我的使命。”安之缓了口气,继续说,“我带不走她们,至少让我把真相带回去吧。”
女人低低笑起来,并没有被这一番话打动,只是觉得有意思。
“工作室运营不善,你需要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吧?你也只是为了自己罢了,说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
安之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女人还是笑:“你不是叫我神仙大人吗?”
“那真相总要公之于众吧?”为人也好为己也好,走到今天这一步安之不想放弃。
“公之于众又如何?”女人放平嘴角,“受害者死了,杀人者还活着,何况恶人难道真的有天收吗?平添烦恼罢了,不信你问问那个警察。”
“那幸存者呢?”安之急切道,“难道让她们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
女人将脸偏向安之的方向:“幸存者?”
安之见有转机,加快语速道:“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很可能是从二十年前幸存下来的,我怀疑她是历莫的女儿,她一直在找自己的亲人。”
“信我。”女人站起身,“她还是不知道真相的好。”
看她要迈步离开,安之赶紧问:“你去哪儿?”
窗户没关好,起了阵风。
脑子里有根神经抽动了下,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安之闭上眼睛,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风铃声,清脆而遥远。
哭声,哀哀戚戚的是女人的哭声。
头晕得厉害,安之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开眼睛朝着床边走去。
“妈妈,我好饿。”
“乖啊,乖。”
她跌跌撞撞跪坐在地上,抓住成勋的胳膊晃了晃:“喂,醒醒。”
床上的人紧闭着眼,安之抱住胀痛的脑袋,额上冒出冷汗。
“跑啊!往前跑!别回头!”身后的女孩嘶哑着向她吼。
月夜下海风呼啸,汹涌的浪似乎能吞噬一切。
安之摆动双臂拼命往前跑,疯了一般地往前跑……
不,不是她,这不是她的记忆。
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发白,她摸到成勋的手穿过指缝和他紧紧相扣,另一只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军用小刀。
如果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定有什么触发机制。
她用嘴咬着刀柄拔出刀刃,胸膛上下起伏,能呼到的空气越来越少。
“混蛋,还不醒。”
耳边有万千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吵得她头快炸了,安之将刀口对准颈侧。
“好了,这下真他爹的成殉情了。”
安之闭上眼睛,心一狠挥刀割破血肉。
第25章 彼岸花
◎大善若恶◎
24
“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郁攸合上笔记本,放下交叠的双腿站起身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有时间可以旅旅游,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放松一下自己。”
“好,谢谢郁医生,跟你聊完我心里舒服多了,还是你最能懂我。”
“客气什么。”郁攸端起马克杯抿了口水,“我送你出去吧。”
看着病人离开诊所,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唤醒屏幕,还是没有回复,安之已经失联一个上午了。
派去的火灵也没了消息,郁攸预感不妙,试着再次拨了通电话过去,半分钟后机械女声冰冷地通知她:“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放下手机,回头对前台的行政说:“下午的客人帮我取消吧,我临时有事,跟他下周再约个时间。”
“好的。”
郁攸拎着包匆匆离开诊所,刚关上车门一抬眸就从后视镜里看见车后座上多了两个男人。
她吓得一激灵,拍了拍胸口说:“你俩要吓死我啊?”
“你要去海角村?”岁聿问。
“对。”郁攸一脚踩下油门,打转着方向盘说,“安之失踪了。”
岁朝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难道她进结界了?”
“她怎么进去的?”
郁攸没功夫搭理他俩,她盯着眼前的路,一路疾驰回到公寓。
“火灵说他们坐快艇出了海,然后就没了消息。”
“他们?”
“还有一个同行的男人,她在海角村认识的,好像也是来查那起失踪案的。”郁攸将指腹对准门锁感应区,拉开家门说,“走。”
转瞬间灿阳倾洒而下,山林中杂草疯长,快有半人高。
郁攸站在原地环视一圈:“这是哪儿?”
“第三码头。”岁朝收回目光,“这里是海角村的后山。”
“那他们人呢?”
一根风筝线缠绕在草丛间,岁朝蹲下身小心捻起,仔细打量后蹙眉道:“上面有血迹。”
“你说什么?”郁攸从他手里抢过那截细线。
岁朝沉下脸色:“她是怎么进去的?”
“你问我我问谁?”郁攸直起身站到无常双子面前,伸出手说,“命格录给我。”
岁聿问:“你要命格录干什么?”
郁攸伸着手加重语气:“给我。”
岁朝看向岁聿,轻轻点了下头。
岁聿不情不愿地取出命格录放到她手上,还不忘叮嘱说:“小心点啊,只能看。”
“我知道。”
【安之,1996年8月7日出生于浙省杭城,父安俊生,母许茗……】
郁攸快速浏览,略过安之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找到现年那一行。
【2023年12月11日因经营不善关闭网媒工作室,2024年5月14日与摄影师江帆订婚,同年举行婚礼……2026年育有一女,一家三口开始周游世界……2079年死于家中,与丈夫合葬在杭城陵园,终年八十三岁。】
“为什么从这里开始字的颜色这么浅?”郁攸抬起头,“什么情况?越来越浅了。”
岁朝清清嗓子,回答她说:“颜色浅说明她的命格不稳定,极有可能出现变数。”
郁攸提起一口气,将手中厚重的书籍朝他胸口砸去,失控怒吼:“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先别急行不行?”岁聿伸出胳膊挡在岁朝身前,“仨神仙在这儿呢,还能让她死里头吗?”
“那现在怎么办?”郁攸双手叉着腰,“入口在哪?怎么进去?”
“如果他们在人类世界,火灵一定能探寻到踪迹。”岁朝分析说,“难道灵籁造了一重幻境?”
“那也得有个空间,神界人界她都待不了。”岁聿将命格录收好,灵光一闪说,“百无坊不受神界所管。”
岁朝作势要迈步:“去找天禄那哥们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