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郁攸出声叫住他俩,“我好像知道她在哪儿了。”
“哪儿?”
“风里。”郁攸回忆着几年前与男人的对话,喃喃道,“她在风里。”
“你怎么知道?”岁朝将信将疑。
“上一任朔告诉我的,我之前一直没放心上。”
岁聿感到不解:“什么叫风里啊?”
郁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说在风里见过灵籁,可能只有风目的临管者才能进去。”
她抬头望向被云层遮挡住的天空:“现在是十一月,当值的是金。”
岁聿当机立断:“走,去找他。”
郁攸却站着没动:“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岁聿回头看向她:“干嘛?你怕五系那些家伙?”
“我怕他们干什么。”郁攸朝他俩挥挥手,“你们去吧,赶紧的。”
“那你也不想见到她吗?”岁聿问。
“不想。”郁攸垂眸看着草丛间的那根风筝线,“我不关心你们神的事情,反正你们必须把安之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岁聿还想开口,岁朝拽住他说:“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已是深秋,一夜间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全部转黄,风一吹枝叶簌簌掉落,满地都是金灿灿。
“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闻声偏过头,看见是无常双子后颔首打了声招呼:“找我有事?”
他外表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带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和善,正是现任的风目临管者之一金。
岁朝不绕圈子直接开口:“我们要去风里,麻烦你带路。”
金疑惑道:“去风里干什么?”
“你先别问,事情紧急,反正是公事。”岁聿说,“你领导那边我们会打招呼的。”
金看看他俩,无常神掌管的可是生死大事,他自认耽误不起,点头说:“行吧,跟我来。”
脚下的地面忽地开始晃动,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岁朝岁聿被迫闭上眼,再次站稳时已身在异处。
“这就是风里?”周围的白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空中还弥漫着一层薄雾,岁朝问,“这要怎么找?”
“风无所不往,无处不在。”金说,“你们要找东西的话,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岁聿用指腹搓了搓额头,懊恼道:“就该把郁攸带着,这下怎么办?”
“冷静点,总有办法。”
“那你们慢慢找,我还有工作。”
“谢了啊。”岁朝对金说,“回头会跟你领导说的,让她给你涨功为。”
“小事,不用客……”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怔地看着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根红线,缓缓低下头问,“这是什么?”
岁朝岁聿对视一眼,也懵了。
红线从金的心脏出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路向某处延伸。
他看向两位无常神:“这是什么?”
“走。”岁朝望向迷雾深处,立刻做出决定说,“跟着它走。”
红线的光越来越明亮,岁聿蹙紧眉头,依稀想起些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薄雾消散,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他们终于找到红线的终点,抑或那里才是开端。
女孩昏倒在地上,面色煞白,颈侧被割破了一道口子,流出的鲜红血液汇聚成一根红线,另一头直达金的左胸口。
“是她。”
岁聿快步走上前,发现她紧紧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两个人都面色凝重,似是被噩梦所困。
“她就是安之。”他回头对岁朝说。
“安之。”金默念着这个名字,失神地望着奄奄一息的女孩。
“她快没呼吸了。”岁聿蹲下身试图抱起安之,却发现她死死牵着那个男人,他朝岁朝喊,“快来帮我!”
“我来。”郁攸掰开安之的手指,用手捂住她颈侧的伤口。
岁聿愣住:“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跟着呢。”郁攸来不及跟他们废话,“你们快带他俩出去。”
“你呢?”
“我有话要跟灵籁说。”郁攸看向一旁的金,那张脸她并不陌生,她在安之的手机壁纸上见过,“原来是他啊。”
岁朝叹了声气:“有的麻烦了,我会跟郁苍解释清楚的,你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谢了。”
岁朝扶起地上的男人:“你自己多小心。”
郁攸点了下头。
等这处纯白之境只剩她一人,郁攸扬声喊:“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周围的白色迅速褪去,一眨眼的时间里她已站到了种满茉莉花树的庭院里。
“好久不见。”台阶上的女人睁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朝她微微笑着,“过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跟你一样丢了神职,在人间游荡了好几百年了。”郁攸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谢你。”
“看来你过得还算不错。”
郁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你就把那些亡魂都藏在这儿?你知道你那俩儿子快急死了吗?”
“天底下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少了几个又不碍事。”
“人类世界有流浪猫救助站,你这里算什么?你留下她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灵籁走下台阶,“有一天觉得耳边很吵,就发现了她们,哭哭啼啼的,吵得我头疼。”
“所以你就把她们带到了这里?”
“人类的欲望很吵,对吧?”
不提还好,一提郁攸就来气,她收紧手指说:“拜你所赐,深有体会。”
“还怨我?”
郁攸将目光转向别处:“我不知道。”
“等我一死,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这些往事太久远,郁攸不想深究下去,也早就不在乎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说:“放她们出去吧,岁朝岁聿会安排她们转生的。”
“她们死前凄惨,死时痛苦,将死那一刻的欲望却纯洁至简。”灵籁说,“我如了她们的愿,她们陪着我,各取所需不好吗?”
“再好也是虚幻,不如放她们出去找新生。”
“新生?”灵籁笑着摇摇头,“她们的血眼心三元都受到亏损,来世多命途坎坷,还不如留在这里,不会再变老也不会死,多好。”
创始者孕育万物,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无论生命如何循环流转,血眼心三元不死不灭。
只是……非自然死亡的人类三元会收到亏损,此后多是大灾大难的命数。
“你在人界生活过吗?”郁攸开口问,“你自诩是神,高高在上,审判着所谓的善与恶,赐予他们欲望和情感又鄙夷他们贪婪冷漠的样子,但你知道吗?”
她上前逼近:“大邪若正,大善若恶,世上没有绝对。带着无数遗憾死去,又在希望中重获新生,反复无常没有定数的这才是人生,所以让人着迷。”
她盯着那双空洞纯白的眼睛,放轻声音说:“你也去找新生吧,真正被困在这里的是你。”
第26章 彼岸花
◎粉色手环◎
25
空气里弥漫着股消毒水味,安之盯着白色天花板,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醒了?”
她眨眨眼睛,启唇想要发声,喉咙口却传来刺疼:“你……你怎么来了?”
“我联系不上你,就订了机票过来了,谁知道你真出事了。”郁攸帮安之调整病床角度,“小心啊,你脖子上缝了针,别扯到伤口。”
安之抬了下手,发现手背上打着吊针,她问:“这啥呀?”
“营养剂,你有点贫血。”郁攸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感觉怎么样?”
“头疼。”安之紧皱着眉头,“我好像看见我爸了。”
郁攸手一抖,热水差点浇在手背上,她咳嗽一声,说:“你是命大,风筝线割破脖子,差点就是动脉,感谢叔叔在天上保佑你吧。”
“喝点水吧。”郁攸把水杯递给安之。
“成……”安之脑袋一阵胀痛,有气无力地问,“陈岩呢?”
“谁?”
“跟我一起出海的那个。”
“哦。”郁攸坐回椅子上,“他没啥事,回去了。”
安之抿了口水,吞咽时牵动伤口,她疼得直吸气。
“不喝了,痛。”
郁攸接过杯子:“江帆找你了,我给他回了一条,但没说你受伤。”
“千万别说。”安之闭上眼睛,“我怕他发疯。”
“还好不算严重,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待。”
“又不关你的事。”安之说,“是我自己折腾。”
郁攸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问:“你怎么想到去第三码头的?”
“那个陈岩说的,真是上了他的当了,山上有个屁啊。”安之叹了声气,“亏大了,白来。”
郁攸莫名有些心虚,安慰她道:“不白来,你可以写写海边放风筝的隐患啊,都亲身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