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水。”
安之抬起头，眼眶泛了圈红。
成勋坐上车，拧盖矿泉水的瓶盖递过去：“没受伤吧？”
“没有。”
“消防队来了，火势已经控制住了，里面的工人还在救援。”
安之点点头，无序跳动的心脏仍未落地，她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你让我多吃了两口饭。”
咔嚓一声，打火机点燃烟尾，成勋吸了口烟，辛辣的味道刺激神经，他终于找回一些活着的实感。
“我也想要。”安之说。
“就这一根了。”
“那就这根。”
第34章 彼岸花
◎济世良药◎
33
成勋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嘶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根呢？”
安之抡起手里的水瓶就想砸过去，成勋一只手控制住她的手腕，把烟递过去说：“给你给你，够不够？不够我去给你借。”
湿润的烟嘴含在唇间，火星明灭，车厢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烟雾缭绕间，安之抬眸看向身边的人。
成勋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两个人安静地对望，心里都有个堵不上的豁口，却又无法言说。
安之抽不惯男人的烟，没两口就还给他，问：“爆炸是意外吗？”
成勋接过燃至一半的烟：“还不能确定。”
“劫后余生的感觉，我算是知道了。”
李钊敲了两下车窗，喊：“成队。”
成勋拉开车门：“怎么了？”
“于昕的电话。”李钊把手机递给他。
成勋下了车，安之看向李钊，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李钊面色凝重，悄悄告诉她：“黑三自首了。”
安之愣住，她问李钊：“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快九点。”
“才半天……”安之低喃道，“抓获郭尚、找到制药厂、爆炸、自首，时间就卡那么准吗？”
李钊靠在车门边，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说：“我们成队要郁闷死了，都第几回了。”
他回头对安之说：“他今年真的各种不顺。”
回程的路上安之和成勋坐在最后一排，车厢内沉默无言，大家连咳嗽都小心翼翼。
成勋一上车就睡了，安之时不时地偏头看他一眼，小声问：“不舒服吗？”
坐在前排的李钊回过头：“让他睡吧，他昨天一晚上没合眼。”
“哦。”安之点点头。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担心成勋这样睡会着凉，她摸了下他的手背，却被一把扣住握在掌心。
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安之举着手没敢动，她盯着他的侧脸轮廓看了会儿，决定还是就这样吧。
他太辛苦了。
白欣桐和于昕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没有收获就早早回来了，得知制药厂发生了爆炸，小姑娘吓得魂都快丢了，焦急难安地等在警局门口，鼻头都被风吹红了。
安之一下车就被她扑个满怀：“没事，我好着呢。”
“真的没事？”白欣桐耷拉着嘴，“我和于警官快吓死了。”
“没事，我们那时候刚打算上去。”
白欣桐捂着胸口松了口气：“万幸。”
安之把她拽到一旁，问：“那个黑三呢？”
“于警官在审。”白欣桐小声说，“她说有些内容不方便拍摄，就让我出来了。”
安之点点头：“素材应该够用了，让杰哥赶紧发，别等明天了。”
“好。”白欣桐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成勋从来没有和人说过，他最讨厌待的地方就是审讯室，以至于他讨厌一切潮湿昏暗的密闭空间。
“又见面了。”贾川掀起一个微笑，“想我了吗？”
成勋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翻阅手边的笔录单，没空理会他假惺惺又膈应人的寒暄。
“制药厂爆炸是你操控的吗？”
“当然不是。”贾川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关切道，“那些工人还好吧？”
成勋撩起眼皮：“重度烧伤就算能活过今晚也不一定能活过明天，你觉得呢？”
“是呀。”贾川恢复常色，“如果真是我操控的，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成勋咬着后槽牙，下颚线绷紧。
他翻阅笔录，问：“全招了？”
贾川张开手臂：“直言不讳。”
“为什么？”成勋看向他的眼睛，“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为什么？”
贾川说：“没有为什么，我乐意。”
“怎么想到做假药的？想报复社会？”
“No, no, no.”贾川哼哼笑了两声，“我是在拯救社会，有些人想死不敢死，活得那么痛苦，我只是帮他们一把，毒药不也是药吗？我这才是济世良药。”
成勋看着他，只觉得不可理喻。
“成队。”李钊推门进来，“副局找你。”
成勋放下笔录单从椅子上起身，离开前对于昕说：“再问。”
“药厂的工人怎么样了？”
“当时厂里并没有人在，他们都在后面的宿舍里，有三个离得近，重伤，目前没有死亡人员。”
成勋点头，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走到马晋的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里头并没有人在：“副局呢？”
李钊说：“省里开会啊，这两天都不在，你忘了？”
成勋语气不悦：“那你跟我说副局找我？”
“是我找你。”
成勋偏过头：“你还没回去呢？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安之问他，“贾川有承认爆炸是他做的吗？”
“没有，应该就是意外。”
“那么巧？”安之摇了摇头，“虽然制药厂很容易发生火灾，但就那么巧吗？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成勋反问她：“如果是人为，那为什么不等我们上去了？他都准备好自首了，炸这一下庆祝自己入狱吗？”
“那倒也是。”安之咬住下唇。
“你同事呢？”
“禾田村火灾的事情上热搜了，我让她去医院看看那些工人的情况。”
成勋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得赶紧把素材整理出来，再晚就让别人抢了先了。”
成勋挠挠额头，欲言又止，最后指了下自己的脸颊。
安之捧住脸：“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还行。”
头发里全是灰，安之自己也受不了，但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假药案她们好不容易有了第一手资料，又是社会热点事件，如果被其他媒体抢了先，那明生就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了。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去我家？”成勋咳嗽了一声，视线看向别处说，“我正好也回去洗个澡。”
“好……”安之又添了个“吧”。
热水浇灌在皮肤上的一刻全身毛孔舒展开，浴室内雾气氤氲。
安之仰起脸，把头发全部捋到耳后。
门上响起两声轻敲，成勋说：“我跟我邻居的女朋友借了身衣服，给你放门口？”
安之扬声回：“好，谢谢。”
他的沐浴露是白茶乌木味，安之挤了一泵涂抹在手臂上，凑近鼻子嗅了嗅，认可地点点头。
品味还行，过得还挺精致。
成勋给她拿了新的毛巾，安之换好衣服，打开浴室的门。
“我好了，你去吧。”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
“桌上有炒面，你先吃。”
“好。”
安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微博，“禾田村爆炸”的词条已经登上了热搜榜第一，“进口提神药成瘾性”紧随其后。
看到明生的博文在热门信息流里，她握拳“yes”了一声，又给白欣桐发消息询问情况。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之抬起头，和裸着上半身的成勋大眼瞪小眼。
“你洗好了？”
“你还站在这呢？”
安之放下手机：“我看看微博。”
成勋走到衣柜前拿了件上衣套上：“怪不得你不长肉，对吃的一点热情都没有。”
“我还好吧。”安之坐到桌前，揭开打包盒的塑料盖子。
她掰开筷子，刚挑起一口面手机屏幕就亮了。
看是何编的名字，安之赶紧接起电话。
十分钟过去了也没吃上一口饭，成勋叹气摇头，看她吃东西真的闹心。
“喂，何编，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呢？”
“这不是有大新闻了吗？”何肃说，“可以啊你，之前你说要放弃海角村的案子，我还替你捏了把汗。”
安之笑着说：“也是运气好。”
“你还在宁城呢？没受伤吧？”
“没有，好着呢。主犯自首了，警方已经出动去拦截剩下的货了，我想等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再回去。”
“好。”何肃顿了顿，沉下语气说，“那个，你给我的剧情大纲我联系了几个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