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勋坐到她对面,炒面有些坨了,他用筷子重新拌开。
“怎么样?”安之提起精神,“有感兴趣的吗?这种现实向的题材应该有吧。”
何肃啧了一声,为难道:“题材是有深度的,但一个是怕消费逝者,另一个是,如果受害者和嫌疑人都已经去世了,你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想说什么?就为了片尾那句‘改编自真实案件’?”
安之被问住,塌下肩膀说:“不是。”
“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看的人更不懂。”
“那如果。”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安之出声说,“那如果主角是两个不相干的外人,他们误闯了一片人间仙境,达到了所谓的彼岸,见到了那些死去的亡魂。”
成勋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些人忘却了前世的纷纷扰扰,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安之。”何肃打断她,“你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是吧?还是爆炸把脑子震坏了。”
“我……”安之嘀咕说,“嗯,我脑子坏了。”
“不说了,注意安全啊,早点休息。”
“哦。”她拿下手机,一抬头才发现桌对面的成勋跟被人定住了似的。
“嘿,你发什么呆呢?”
视线相撞的一刻,两个人仿佛是对上了信号。
安之一拍桌子,指着他说:“是不是!你也想起来了!”
“什么啊?”成勋躲开她的视线,“我听不懂。”
“你别装了大哥。”
成勋把拌好的炒面放到她面前:“吃饭。”
瞥到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安之拿起手机点开拨号页面:“1......87、51、30、11、23。”
嗡……嗡……嗡……
两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床尾的手机。
安之点击挂断,振动声随即停止。
“你再装。”
成勋用手扶额:“这太荒谬了。”
“我知道。”安之跌坐在椅子上,“天呐……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成勋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是不记得。”
桌面突然啪的一声响,成勋被吓得一激灵。
安之双手叉腰,瞪着他气愤道:“说,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我……”成勋百口难辩,“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快完结了。
第35章 尾章
◎你也平安◎
“你知道我一醒过来看到你不在有多可怕吗?”安之声音不可自控地发颤。
“对不起。”成勋低声重复,“对不起。”
委屈、后怕、庆幸、担忧在这一刻统统涌上头脑,安之鼻子泛酸,把脸背了过去。
成勋站起身走向她:“我真的不是丢下你,我只是不想带着你去以身犯险。”
“你觉得你很厉害是吧?最后还不是我去救的你,你知道我……”
剩下的话没有再说出口,安之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粗壮有力,紧紧搂着她,她闭上眼,鼻尖是好闻的木质香。
“还好。”眼泪沿着脸颊滚落,在T恤上洇开。
“还好你没事。”
成勋张开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一周后,宁城人民法院开庭,主犯贾川制售假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最终判决六年有期徒刑,并处以罚金。郭尚等人销售假药,判决两年有期徒刑。
临近年末,天空却飘起了小雨,乌云阴沉,安之撑开伞。
“安记者,我送你吧?”
安之回过头,朝李钊笑了笑:“不用了。”
“成队没来啊?”
“没。”李钊说,“副局不让他来。”
安之点点头:“不来也好。”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李钊戴上帽子。
“好,拜拜。”
安之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是十点十三分,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诶。”她叫住李钊,小跑过去问,“他在警局吗?”
橡胶球被用力挥打在墙壁上,又飞速弹回。
成勋全神贯注盯着空中那一点,球拍挥起落下,鼓膜呼呼作响,汗水和多巴胺的分泌让人愉悦上瘾。
等他终于发现身后的人,一晃神差点被球砸到。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安之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打得不错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成勋胸膛起伏,拧开瓶盖就往下灌。
“李钊跟我说的。”
成勋把手里的球拍递给她:“试试?”
安之摇头:“我不行,我没有运动细胞。”
出了一身汗,成勋说:“你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好。”
他又回过头:“外面有咖啡厅。”
安之点了两杯热橙汁,刚坐下没一会儿成勋就过来了。
他应该是冲了把澡,头发湿漉漉的。
安之抽了两张纸巾给他:“今天降温,别感冒了。”
“你今天走?”
“嗯,下午的飞机。”
“哦。”成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
“回去有什么打算?”
“工作呗。”安之捧着杯子,“明生刚有点起色,有好多事要我处理。”
“好,忙点好。”
他这话一说两个人都笑了。
“我想了很久。”安之说,“我还是不告诉一霄了,主要是说也没法说,这么离谱的事谁会信啊?”
成勋点点头:“就让她好好生活吧,不知道比知道好。”
越靠近幸福却越悲伤的人也已经去找寻新生了,徒留生者痛苦干什么呢。
“就是……”安之垂下眼,“不知道阿兰她们怎么样了,我本来想着这个故事能不能被改编成电影,但好像不太行,还是没办法让世人知道她们的存在。”
“我们知道。”成勋沉声说,“如果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不是还有我们记得吗?”
安之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对。”
“我入警队的时候副局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死者的意志由生者继承’,也许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使命和意义,我们记得,我们活着。”
安之睫毛扑闪,小声说:“你突然拔高立意,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诶。”
成勋弯唇笑起来,他端起面前的橙汁,和安之碰了个杯。
“敬你,敬生命。”
“敬你,敬死亡。”
“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你很闲吗?成sir。”
“不闲。”说完成勋又补了句,“但送你的时间肯定有。”
安之抬高杯子挡住上扬的唇角。
-
都说今年是暖冬,但寒潮席卷而来,气温动不动就是零下,年前杭城又落了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骆杰看着窗外的纷纷扬扬感叹说,“明年咱们一定越做越好。”
安之用力鼓掌:“杰哥说得好!”
“今晚什么安排啊?”白欣桐从电脑后探出脑袋问。
“没什么安排。”
白欣桐叹气说:“我妈给我安排相亲了,我等会还得赶场。”
“跟阿姨说人生是旷野,要冒险不要停留。”安之从办公椅上起身,“着什么急啊?你才多大。”
“雪天不好开车。”她拍了拍手,“大家早点下班吧,咱们年后见啊。”
“好诶!”
“大家新年快乐!”
手机屏幕亮起,赫然的“成sir专线”四个字让白欣桐想不看见都难。
“喂。”
白欣桐盯着她直笑。
安之瞪了她一眼:“我马上下来。”
“有些人哦。”白欣桐哼了一声,“刚还说什么‘人生是旷野,要冒险不要停留’。”
“是旷野啊。”安之拿下手机,把围巾绕在脖子上,“这不我的冒险好搭档来了?”
“去吧去吧。”白欣桐挥挥手,“人家那么忙还来陪你过年。”
“我真走了啊,你们也早点回去。”
安之一路跑出写字楼,天地间一片雪白,薄雾蒙蒙,她一眼看到撑着伞的男人。
“外面冷不冷?”她钻到伞下,“你进来等啊。”
“还行。”成勋伸出掌心,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走吧,南方人。”
“雪这么大,你明天飞机走不了怎么办?”
“哪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徒步回去吧?”
安之笑起来:“也是,不管了。”
“诶。”
“嗯?”
成勋抬起手:“我这有个线头你帮我揪一下。”
安之在网上看过这个小把戏,眯了眯眼睛:“不是吧?”
她伸出手,下一秒笑容凝固:“你耍我啊?真是线头。”
成勋笑着把手伸进口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