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名叫徐清则,是参加今年科考的举子。林素离开京都时,科考还未举行。
“你是死在这家茶楼里?”林素有些好奇。
“说实话,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了。”徐清则有些尴尬的抠抠头。
作为年轻的举子,平日里流行的各种志怪话本也看了不少。都说鬼魂如何报仇或者今生来世的故事。
可是自己死了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魂魄都清清楚楚。自己不光记不清楚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去投胎。
“我总觉得我被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可是我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渡魂者大人,你看我这个事。。。”
林素有些无奈的扶额,“叫我林素或者林姑娘都可以。”她心中暗暗想,渡魂者大人这种称呼,实属有些中二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设定。
“那关于你生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既然死后不可追,那就得从生前下手了。
这半年以来,林素对于自己渡魂者这个身份已经从刚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的不得不接受,发生了心态上的转变。
也许自己穿越过来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渡魂者这个身份。
这个徐清则,与另外两名举子同为今年的考生。三人在赶考路上结识,一起住进了这个茶楼。
在京都科考前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住满了各地奔赴而来的学子。这个茶楼也不例外,也辟出了几个房间供学子租宿。
因价格便宜还包饭菜,三人便一起在这家茶楼住了下来。
参加科考的举子分为几类,一种是苦心研读,家中也没有什么门路,就想着能一朝靠着自己的学问登顶。
另一种则是家中有些门路关系,到了京都就去拜了老师山头,走师门关系的。
还有一种则是家中本就非富即贵,或者家里本就在朝中当官的。
徐清则三人中,只有王惠中是无门无路,但才学过人的。徐清则与另一个叫王秉然的,都是家中已经提前打点过。
两人分别拜在首辅何昀之与户部尚书陈启山门下。
“原本何大人对我的文章赞赏有加,想来今年科考就算不中头三,也不会空手而归。”徐清则连连叹息。
“却没想到何昀之何大人在科考前突然暴毙了对吗?”
“事出突然,而且,”徐清则凑近林素说道,“何大人的死,有蹊跷。”
“你是如何得知的?”
“何大人死前一天,我去过他府里。”徐清则侧头回忆了一下,“没错,我拿了我最新做的文章,想去请何大人指点一二。
何大人那日,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魂不守舍的,没谈多久他就让我先回来了。”
“所以你做了什么?”林素有些头痛,难道绕了半天还是绕不开宫里的事吗?
“我没做什么,官场有官场自己的规则。我不会去乱说这些。”徐清则显然对于官场的人情世故甚有研究,并不是死读书的学子。
“那你是什么时候出事的记得吗?”林素试图将时间继续往前推。
“科考之前吧,我对今年的科考没有任何印象。”徐清则的魂魄看起来思维有些混乱。
“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呢?”
“同伴,王秉然和王惠中,”徐清则捧着脑袋,似乎丢失了这一部分记忆,在努力回想着。
林素看见他的样子,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她手腕上的莲花印记发出红光来,丝丝红线缠绕着徐清则的手。
“我想起来了!就是他们两杀了我!”徐清则突然抬头对她说。
第44章 “你想起来了?”林素放下茶杯。 “其实也不算。。。”
“你想起来了?”林素放下茶杯。
“其实也不算。。。”徐清则呐呐的又坐了回去,“不甚清楚,想不起来事情的始末。只有最后的画面,是王秉然勒住我的脖子,王惠中站在一旁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先这样吧,也许后面再过几天你又会想起来一些。这段时间我也会帮你去打听这两个人,看看有无事情发生。”
听见林素这么说,徐清则站起来,客客气气的又再次行了一个重礼,“多谢林小姐相助。”
“不客气,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别再摔东西吓人了,影响我生意。”林素弄清事情原委也轻松了许多,就是一个案子嘛,想办法找出真相就好。
却见徐清则眉头皱起,“林小姐,此话差异。我虽冤死,但我是个有品德的读书人。这种无端吓人的鬼事我是不会做的。”
“不是你?那是怎么回事?”林素皱起了眉头,“算了也罢,你且安心待着,等我帮你找到真相让你安心离开。”
徐清则向她做了个揖便消失了。林素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如果不是他,则闹事的另有其人或者其鬼。且再等等看吧。”
说来也怪,这个忘川茶寮地段算是偏僻。散客应该很难找到,可就偏偏对一些人有莫名的吸引力。
比如小莲,今日同家里人吵了架。恍恍惚惚的就往外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平日里从来不来的街角。
“忘川茶寮,”她有些木呆的抬头看着茶楼上的牌匾,“这是什么时候开的店?”
“姐姐,你要进来喝茶吗?”茶楼门口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女孩探出头来。
小莲有些犹豫,要进去吗?
“花哥儿,你先进来。”一个温柔但清冷的声音出现在茶楼里。
小莲有些模糊的眼角里映入了水蓝色的纱裙,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来者。是一个清秀典雅的年轻女子,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在看到这女子的一瞬间,小莲突然觉得自己心中悬着的一个重量,忽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她点点头,顺从的跟着这个女子进了茶楼。
花哥儿已经给她们备好了茶水,绕过小莲的时候,她递给小莲一块帕子,“擦擦手吧。”
小莲接过帕子,轻轻的开始擦拭手指。血的气味钻到了鼻子里,像蛇一样腥腻的在手上盘着,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越来越大力,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擦下一层皮来。
林素伸出手按住了她已经被擦得通红的手指,从她手中拿过帕子。她将桌上的茶水倒在帕子上,拉过小莲的手为她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小莲目不转睛的看着林素的动作,一言不发,大颗的眼泪却滴了下来。
“你看,这不是就擦干净了吗?”林素微笑着看着她,“先喝些热茶,对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莲家原是住在郊外的农户,在她小的时候父母带着她搬到了京城里。母亲会织布,父亲懂染色,一家就在京都开了一个小布坊。
生意虽不是热火朝天,却也不愁吃穿,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后来又添了一个弟弟。
这样的生活,却在接了一桩生意后被打破了。
隔壁大布庄的老板,接了一个货商的大单子。因为所需货量太大,便再京都几家小的布坊下了采购单子,其中就有小莲家。
本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可谁知道这单子出了事。说是货商从中挑出了一部分布,说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
大布庄的老板上门指责说就是小莲他们家供的货有问题,现在货商整批要返工,小莲家要负全部责任。
小莲的父亲傻眼了,供货的小布坊有好几家,统一做的布庄标识,是如何就能肯定有问题的货出在他们家。
这个问题,直到布庄的东家提出赔偿要求,小莲的父亲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这个布庄东家的长子,半年前重病了,现在约莫着只剩几日可活了。不知从哪找来了小莲的生辰八字,说可以冲喜。
这一听下来,小莲的父母当然不愿意。自己家虽不是什么大门户,但怎么也不会想让自己的女儿拿去给将死之人冲喜。
这下麻烦就大了,大布庄在京都已经做了好几十年了。祖上还有在朝中有过官身的,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算是权贵之人。
百般说和,小莲的父母都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结果没过两天,她的父母就因毁坏官货被下了大狱。
只剩下小莲和年幼的弟弟在家,她多方打听,大布庄的背景确实不是她这种贫农出身的百姓能扭得过的。
为了救父母出来,小莲自己找上了布庄东家,同意嫁给将死的大儿子。
却不曾想这已经拖了几日,大儿子没有扛过便撒手人寰了。布庄东家很是恼怒,将失去儿子的事情都怪罪在小莲身上。
“人我家是会娶的,但是是冥婚!你要陪着我儿子一起下去!”主母家趾高气昂的提出要求。
可怜小莲无依无靠,只想着能将父母救出囹圄,不然弟弟也难逃一死,便应承了下来。
到了要出嫁的前一天,布庄东家派二儿子上门监督办婚事。也是出于防着小莲外逃。
小莲本就不想逃走,看着接出狱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父母。她跪在父母床头,叮嘱他们,“待我走了,爹娘离开京都,好生将弟弟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