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76)

  怀里的包裹有些散开,露出里面毫无装饰的木匣子。

  他的手抖着,微微一开匣盖,看得见银票边缘的骑缝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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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蹄青骢刹在角门外,驾马之人翻身下来,马夫小跑上前,把它牵往马房。

  快步回到主院大门,守院门的连忙迎上来:“福总管!”

  福明没耽搁,径直往里走:“侯爷呢?”

  门房跟着他:“侯爷下朝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忠伯已经过去了。”

  福明点头示意明白,抬手摆了两下,门房立刻停下,转身退回原位。

  刚走到书房回廊,一转弯,和往外走的忠伯迎面撞上。

  “这是去哪?”福明惊了一下。

  忠伯泄出口气,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侯爷还等着,你快去吧。”

  说完,皱着脸绕过他。

  福明眼神跟着忠伯颇有些颓丧的背影,直到消失。

  回过头,撇了撇嘴。

  不说他也知道,多半就是被使唤去请玉姑娘了呗。

  那敢情好,总不能每回都是他去挨姑娘身边那位嬷嬷的眼刀子吧。

  大步朝前,书房的门开着。

  福明不敢延误,快步走进,阖上门,而后垂首向书案后还未褪去官服的人禀报:

  “侯爷,已经办妥了。”

  谢砚深手中执卷,翻阅:“派人盯着。”

  程有立家中贫寒,虽中了举,但十几年来利滚利欠的债、抵出去还没赎回的祖屋田地、兄长的药钱,都压在他身上。

  收了侯府的银钱闭上嘴,花林里的事就随风而散,彼此都好,如无必要,侯府不会对个普通举子出手。

  若是真不识相,自然有更稳妥的法子处置了他。

  “……是。”福明神色带上些犹豫,僵硬应了一声。

  谢砚深抬眼:“怎么?”

  福明一激灵,欲言又止。

  然而正座上投下来的视线越来越锋利,他十秒都没顶过去。

  最后讪笑着:“侯爷,不是奴才不敬,只是……您明知道那姓程的估摸就是玉姑娘故意用来气您的靶子,您何必在意,应当让玉姑娘自己去料理了那厢,否则岂不是太……”

  太过娇纵了,没得跌了份儿。最后几个字吞到肚子里没说。

  男人手中书卷放下,眼神冰冷。

  福明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恨不得返回去,抽几秒前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侯,侯爷……奴才胡说的……”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心虚。

  死寂半晌,上座才传来声音——

  “她只是有些小性子。”

  福明兀地一惊,刚想抬头,上头的人又发话了。

  “云山观的事安排得如何了。”谢砚深沉声问。

  福明回神,连忙答:“监院清晖道人静修,知会了两位都管,都安排好了。”

  “玉家老爷与夫人的灵位也从偏殿移到了太乙殿。”

  初春,玉怜脂父母的忌日要到了。

  今时今日,他应该同她一起去祭拜。

  福明:“侯爷,要不要多带些人?”

  “宫里头贵妃有孕,睿王复宠,加上两江那边,护国公府和承王怕是彻底坐不住了,奴才是担心路上不平安。”补了一句。

  春分后过了六日,宫里传出了贵妃怀上身孕的消息,朝内朝外霎时惊变。

  秦贵妃的年岁不轻了,多年来深得平武帝宠爱,除了睿王,还育有两位公主。

  虽然再有孕并不是登天般困难,但偏偏正好在这个时候有了,简直是旱逢甘霖一样的奇迹。

  后宫许久没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这一胎,真就能硬生生把已经偏移的圣心又拉回来。

  两江的事越挖越深,加上睿王一党有死灰复燃之势,承王如今怕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困兽犹斗,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人。

  谢砚深敛眸:“加一倍,分散一部分,沿途隐匿,提前排查。”

  福明:“奴才明白,那……”

  “侯爷。”屋外,忠伯敲响门。

  立刻停住嘴。

  谢砚深站起身,摆摆手。

  福明心领神会,回身将门打开。

  玉怜脂踏进门,扫了门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人一眼,有些疑惑。

  后者暗暗咽了咽口水,等她进了门,立马闪身出去,把门关上。

  “……怎么不换衣裳?”女娘轻柔的声音隐隐从门缝透出来。

  “……刚回来,不急……”

  第65章 承诺

  过了春分再往后, 白日开始变长,春韵顶去尾冬残留的雪寒之气,湿暖清风逐渐转盛。

  大昀律, 官员十日一休沐,告归家中,修养团聚。

  安平伯府的马车在角门处停下的时候, 正门外被前后重重围护着的四驾马车正好开始朝前行进。

  车窗猛地打开,绣帘掀起。

  赵庆姗半探首出来,看着带着镇北侯府徽记的队伍从自家马车旁行过。

  护卫们的神色肃穆,数十匹骏马训练有素, 行进时的马踏声沉重却不凌乱, 最中间被围住的马车车身雕刻有华贵严整的壁纹, 冠头车厢通体玄黑, 驷马高车, 嵌玉镶金。

  不用探究,她也知道马车上的人是谁。

  这府里有资格乘四驾的人只有两个,而今日王老太君还在润安堂等着她,所以——

  “表——”她忍不住失声开口,但只一瞬,硬生生又自己咽了回去。

  她们伯府的马车就停在这, 刚刚一路过来,离谢砚深的马车不过数米之距,他不可能瞧不见。

  但他选择了无视。

  甚至都没遣身边人来问一句。

  她再心悦他, 这样一厢情愿送热脸的事情做太多,还是难堪。

  “小姐,”贴身婢女担忧轻声,“太夫人还在等着呢, 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赵庆姗脸色难看,咬着牙,等拱卫四驾马车的护卫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颓然松下手臂,车帘随之垂落下来。

  “……走。”

  …

  小轿慢慢行入园子,落定,婆子丫鬟迎上来,拥着轿子里的女郎进了大门。

  不多时,穿戴精细的婢女小步出来,朝东边去了。

  只一盏茶的功夫,忠伯从主院紧赶慢赶,好容易站在了润安堂的匾额下边,深呼口气,掏出巾子擦干净头上的汗,而后才迈入院门。

  转步进了正厅,双膝刚跪地,上首就传来略带愠怒的责问。

  “说罢,你主子去了哪?”王老太君眉头紧蹙,脸色黑着,“外头好大的阵仗,我这却连声通报都没有,若不是有你们表姑娘瞧见,还真叫你们瞒得滴水不漏。”

  “看来,如今我老婆子是彻底做不了这府里的主了?”说罢,狠狠一掌拍在案上。

  旁座上的赵庆姗连忙上前为她抚背:“姨母莫动气,对身子不好。”

  忠伯俯首更低,额头都贴到地面上:“太夫人息怒,是侯爷吩咐,今日休沐,便去云山观祭拜一番,顺道踏春,本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刻意惊动府里。”

  王老太君冷笑:“我怎不知他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踏春?就是你主子在这,也不敢拿这样的胡话来诓骗于我。”

  这京城里,谁家中的公子郎君闲暇之时外出游玩赏春都是常事,但谢砚深,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这老货,瞧着是真不将我放在眼中了。”王老太君的眼中怒意越来越盛,语气中有股阴沉的冰冷。

  “来人!”

  府里伺候久了的人都熟悉她此刻的模样,忠伯从前是伺候先镇北侯的,自然也不陌生。

  在她下令把他拖出去打板子的话脱出口前,忠伯急忙扬声:“太夫人,太夫人息怒!”

  “这,老奴本是不好说的,侯爷踏春,是早与其他几位相熟的大人约好的,并不是要欺瞒您,侯爷说了,只是寻常小聚,事情不必太多人知道。”

  说到最后,声音压低下来。

  王老太君怒气顿住。

  若是谢砚深真是与其他朝中大员定了今日同聚,那为的多半是公事,踏春不过是个由头。

  这样的做法并不鲜见,若是大事,那势必要耗费许多时辰,谁家也不好经常将一大群同僚下官唤入自个府中,一聚就是大半天,天长日久,传出去,那不成了结党了。

  再往前个三两年或许没什么,但如今正是朝局最动荡的时候。

  心下有了计较,眉头倏地舒展了些。

  忽地,又眯起眼:“他今日出行,怎么坐的马车?”

  谢砚深即便是上朝,都是骑马,他行事雷厉风行,不喜拖延,马车的速度可远比不上驾马。

  忠伯微微直起身:“回太夫人,春天到了,马儿多不安分,斩云前几天就伤了蹄子,马房正养着,预备着过两天重新上蹄铁,这两日侯爷上朝都不曾骑马。”

  斩云,谢砚深那匹踏雪乌骓的名字。

  这匹马神骏非凡,极通人性,并非马场养出来的,而是野外驯服回来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屡立奇功,谢砚深的命都有好几回是它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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