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77)

  性子也是暴烈,且古怪,绝不肯和旁的马同一马厩,就连伺候的马夫也得是独一个,谢砚深与它当真是生死之交,若是没有必要,他并不骑旁的马。

  王老太君舒了口气,摆手:“行了,你也有年岁了,一直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忠伯谢过,撑身站起。

  赵庆姗一直在旁边听,气氛变了,旋即笑着端上茶:“原来是这样,姨母这下可放心了吧。”

  王老太君偏身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唇角微勾:“你表哥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什么事都是不问就不说,往后若没个知心的人在旁边,怕是更憋闷了。”

  话中之意微妙,赵庆姗自然听得懂。

  但迎着说未免显得太着急,她垂下头,羞红着脸。

  王老太君眸中尽是满意。

  那日花会后,许是看出谢砚深的脾性冷硬,毫无结亲的意思,梅府那边近来冷淡许多。

  相反的,安平伯府一如既往熨帖热情,赵庆姗也丝毫不计较当日被甩了冷脸,只说表哥性情一向如此,她不会放在心上。

  两相比较,只觉得果然什么人都还是知根知底的相处起来更融洽和谐。

  是时候该定下了。

  -

  出发前马车车轮已经厚包过了,但速度一快起来,难免还是会颠簸。

  出京郊的路长,接近午时方到云山观。

  玉怜脂睡了一路,原本她自个儿睡在软被堆里,但时不时就要惊醒,不是外头太吵,就是车厢被路上不平坑洼弄得晃动。

  前小半段路谢砚深一直在一旁看竹简,直到她被反复折腾到掀被子坐起身,人还没清醒,眼眶却红了,泪珠子啪嗒掉出来,缩在角落里发呆,可怜得要命。

  他只看了一眼,便索性放了手中东西,脱了外袍。

  刚在她旁边躺下,她就自觉扑腾扑腾又倒回了被中,滚着窝到他怀里,脸蛋习惯性地埋进他颈窝,迷迷糊糊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手捂在她耳上,自己则闭目养神。

  后边的路,她倒是一下掉进了黑甜乡,睡得极安稳。

  以至于马车停下,谢砚深唤醒她,把她半抱着扶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这回他们出来,为了瞒得全套,没有带上关嬷嬷或其他丫鬟婆子,是以无人伺候她妆发。

  暗格拉出来,一面铜镜和一排香膏水粉首饰摆上车厢内的小案几。

  玉怜脂还没彻底清醒,手上没太多力气,虚虚握着梳子,十分缓慢地梳平睡乱了的长发。

  她自己不会盘那些个复杂的式样,打算只简单挽个单螺髻。

  今日是祭拜,不用那些颜色艳丽的发钗步摇,车厢里的东西都是谢砚深派人置备的,她翻了翻首饰匣子,从里头挑出一根尾坠南珠的银簪。

  穿戴好后,谢砚深拿出了帷帽,为她戴上。

  “今日这般,是委屈你了,”他动作利落,给她系好帷帽的细带,沉声,“下回,定不会如此。”

  她本是祭拜双亲,却这样遮遮掩掩的,换作谁心里也不好受。

  若是往日,玉怜脂的脸上定是有笑容的,但今天或许是事情特殊,她总是时不时出神。

  “……不委屈。”好一会儿,她细声应答,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些空白。

  男人眯起眼,下一瞬,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如同一寸寸刮过去。

  从前些日他说要和她一起来祭拜双亲开始,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看他的眼神也与往常很不一样。

  似乎,十分疑惑,还带着些愧疚?

  他记得,当时他提出此事时,她的脸色骤然变化,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憋出两个字——

  “什么?”

  很不对劲。

  玉怜脂被他盯着,抿了抿唇,挣开他的手,抬臂把帷帽的纱放下:“我们快走吧。”

  …

  太乙殿内提前清了出来,云山观香火旺盛,接待过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若有身份极贵重的香客前来,行起方便也是驾轻就熟。

  大殿内十分寂静,玉逢羲和戚脂的牌位就在太乙救苦天尊庄严神像之下。

  玉怜脂解开帷帽,捻了三根细香,点燃,轻晃去香尖火星。

  谢砚深站在她身旁,手中一样是三根香,与她同时跪下,叩拜,将香插入香炉。

  站起身,他拉过她的手,正色道:“如今还不太平,再给我一些时日,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至多数月,时局平稳后,我便提亲。”

  “先前你说,家中还有一位小叔父,我思量过了,届时,便让他来代你双亲完成六礼中的仪典,你觉得如何?”

  说话时,他的声音颇为严肃,可细看去,眼中分明有期待,有极少外露出来的欣喜。

  玉怜脂的手被他握在掌中,却无端觉得发凉。

  身旁是父母的灵位,就像他们正在看着她。

  理智告诉她,她此时应该虚与委蛇,可是站在此处,她竟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模样。

  一直到面前男人的脸色开始沉下来,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太夫人他们,会同意吗?”忐忑的,不安的发问。

  谢砚深的神色好了许多,抚摸她冰凉的侧颊:“那些你都不用管。”

  “一切有我在。”

  他自会为她摆平一切,她只需要安心养好身子。

  他所求不多,只要她能长长久久与他相伴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想来,她这些日子反复无常,多半是心中不安。

  是他之前想错了,他怎么能将面对谢滨、高大夫人的问题抛给她自己解决,他明知道她孱弱,年岁不大,却受尽了苦楚,失了双亲,在侯府中的日子如履薄冰,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刺激。

  花会上,又有那些流言蜚语,她出身不高,被拿来与京中其他贵女讽酸比较,不知有多难过。

  “怜娘,你什么都不用想,我们之间,从前没有别人,往后,也绝对不会。”

  他的妻,只会是她。

  肺腑之言,真情脉脉。

  换作旁的女娘,此刻应该泪流满面,扑入情郎怀中。

  但玉怜脂只觉得浑身冰凉。

  “……砚郎,”她喃喃唤他。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待我,始终如一吗?”

  谢砚深垂首,紧紧盯着她的眼,承诺郑重而有力:“我会。”

  她的唇颤抖着,声音也是细弱的:“……好。”

  第66章 挑衅

  傍晚时分, 侯府的大门才再次敞开。

  车马入府,主院灯火通亮不久,润安堂的下人就到了。

  忠伯迈入侧厅, 厨房的小厮丫鬟正端着空托盘退出来。

  “侯爷,”忠伯微垂首,“太夫人请您去润安堂用晚膳, 说从外头专门请了名厨。”

  “表姑娘也在。”补充一句。

  闻言,玉怜脂正要握住小勺的手一顿,看向旁边的人。

  谢砚深神色不变,盛了汤放在她面前:“乔诚的新方子, 专门给你熬的药膳, 先喝。”

  说罢, 朝厅里还候着的忠伯沉声:“去回, 不必了。”

  玉怜脂收回眼, 捏住玉勺,慢慢喝浅碗里的暖汤,身旁人继续握箸为她布菜。

  她瞥了眼盘中的菜肴,眉头皱起来。

  “不能偏食。”他肃声说。

  她饮食上多有挑剔,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但她的身体却惯不起这样的坏毛病。

  忠伯站在原地, 抬头看了一瞬,难得没多嘴,直起身快步退出房门。

  用完饭后, 玉怜脂提出要回珠玉院。

  这些时日她都和他同眠,极少回去,今日祭拜完,彼此互通心意, 本是大好良辰,但她却不肯留下来。

  “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和滨叔说。”她伏在他怀里,低声说。

  谢砚深眼中沉晦,最后还是点了头,让忠伯护送她回去。

  …

  书房。

  信纸铺了满桌。

  福明立在书案前,神色极为严肃:“侯爷,我们在两江的人被拔了一大半,剩下的按您的吩咐紧急撤回来了,如今刚到安全的地界。”

  数日前,两江那边调查兵械的进展被打断,派出去的探子失踪了不少,不出意外,应该是都折了。

  当地与谢氏有联结的将领也没了消息,多半被封了口。

  承王做了这么多年的亲王,护国公府又树大根深,果然极难对付。

  福明皱着眉:“侯爷,其实剩下的那些人原本也是保不住的,但却平平安安出了两江,这……”

  书案后的男人面无表情,慢抚扳指,

  这是承王在向他们示好,更是警告。

  意思很明确,希望谢砚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谢氏有不涉党争的铁则。

  但若再干涉,那么镇北侯府就会彻底站在承王一党的对立面,他们不会再手软。

  福明观察他神色,随后眼神一定,试着开口:“侯爷,下一步,我们是否要,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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