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年,这位袁家主还是慕拭风的时候,就是在这位白修士的蛊惑之下……害死了他的阿姐。
这样一来,她反而很难从袁风嘴里撬到东西。
明夜袁风设宴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叶南徽起身朝内屋走去,有些事还是要再和那侍从确认一次。
……
……
……
慕和进屋后,并未立即动作。
只是透过窗户注视着院外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手上残留的余温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却并没有高兴多少。
这张脸是他打晕慕和以后,照着慕和而化的。本想借着慕和的身份,潜入天道化身气息消失的这个宅子,找机会细细筛选。
只是次日一早,却直接在袁风身上找到了那股气息。
更没料到,他会在这里遇见她。
慕和……,应该说是楼砚辞,此刻正微微出神。
在这宅子见到她的一瞬,他率先生出的……是惊惧。
怎能不怕?
即便并未完全相信谢淮的话。但他为她的“死劫”的念头却一点点将他束缚住。
曾以为,只要和她沾染上关系,无论是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偏偏却是她的死劫。
本想离开,可天道化身的气息就在袁风身上,他要走也要将天道化身一起带离才行。
他心念一动,有了放肆的理由,没错过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仰头,求她让自己待在她的身边。
只是,看着她为别人的脸失神,这滋味并不好受。
于是不甘心地出言试探……最终自食苦果——
“你的眼睛真好看。”
“是我见过这世间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她脸上的笑意极为熟悉,眸中闪过的戏谑也一如昨日,他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她不过是打趣逗弄,并非她的本意。
可还是生出了杀心。
听到她说出这话时,他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折返回去,剜下慕和的双眼。
他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已成病态,自己也觉得很是难看。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从前只会说给自己听的好听话,被她轻易说给他人,他心中诸般痛苦挣扎,也只能默默咽下。
时移世易,命书轮回所致,他已不再是她的道侣,反倒害她性命,缘分断尽,他早已没了质问她的资格。
到如今,只能借着他人皮囊,一边享受留恋着她的目光,一边不甘嫉恨只有一面之缘的慕和。
到了最后,终归是不舍更多些,一点一点压下心头暴戾,楼砚辞注视着叶南徽回屋,他总归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
……
……
叶南徽自然不知道一墙之隔,“慕和”百转千回的少年心思。
她将侍从的回忆翻来覆去找了个遍,却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因而来问一问。
床前,那侍从已经清醒,见着叶南徽前来,眸中闪过意外:“你没有走?”
叶南徽坐到她的床边,并未与她闲话:“过往种种我已知晓,不过有个问题想问你。”
叶南徽看着眼前侍从的脸,突然想起昨晚她的那些细碎的话——
“拭雪说得对,她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不能走,你得杀光袁家的人,你得杀了那个人,才能结束这一切。”
到了嘴边的话一顿。
叶南徽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你让我杀了那个人,你说的那个人姓白吗?”
侍从亦是一愣:“你知道了?难道……你真的是拭雪?”
叶南徽并未着急否认:“慕拭雪被慕拭风害死以后,她的尸身呢?”
在侍从的记忆里,她并未发现慕拭雪的尸身。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甚至没有人问过。
听到叶南徽的问题,侍从眼里慢慢泛出恨意:“被那个人挫骨扬灰,镇在这府宅之下。”
侍从看着她,嘴里吐出幽幽地警告:“你长着这样一张脸,若不杀了那个人,你的下场也会的拭雪一样。”
她的语气幽冷带着寒意。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叶姑娘,家主有令,今夜设宴提前为您送行。”
隔着几扇门,这声音传进来时,并不分明。
叶南徽收回落在侍从身上的目光,朗声应道:“我知道了。”
外面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恰似亡魂归来时。
第68章 会面与掉马
“姐姐,我与你同去可好?”
到了夜半,雨依旧没停,叶南徽换了身衣服撑着伞出了门,一出来就见着了慕和。
他没再着孝衣,换了身浅绿色的衣裳,仿若冬去春来的第一捧新绿。
叶南徽目光流连片刻,待饱了眼福以后,嘴里才吐出了比夜雨还要冷上几分的拒绝:“不好。”
凑什么热闹,若今日的宴席真闹起来了,慕和在场,她还得分心护得他周全。
抬腿欲走,慕和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慕和抬眼,院内只挂了零星几盏灯笼,小雨霏霏,隔着似有若无的雨帘,叶南徽竟一时难以看清慕和的神色。
“只是我已经是姐姐你的人,这一场宴席之后,怕要随姐姐一起离开。在这宅中待了十数载,总要好好告别才是。还望姐姐成全。”
少年上前一步,站在雨中,微微弯下身子,朝她行礼,温润之中带着些许坚韧。
叶南徽犹疑了片刻,走到慕和面前,雨水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不显狼狈,倒有些清雅。
叹了口气,手中的伞往上挪了挪,替他挡了雨。
“算了,跟着我吧。”叶南徽向来对长得好人族格外宽容些,想了想,又从衣袖里找出个镯子扔给慕和,“你带上它,若发生意外,只顾往前跑就是,一盏茶内,金丹境伤不了你。”
叶南徽身为九幽厉鬼,甚少使用法器,说起来如今这法器也好似是从前在仙山,她为仙山除魔以后,连同那件颇为晦气的月白仙袍一起送来的,一直放在她的储物袋中没动过。
慕和并未推辞,接过叶南徽给的手镯,看了看,听话地带在了手腕上:“这法器是姐姐自己炼的吗?”
慕和比叶南徽高出不少,伞自然便由他来撑着。
叶南徽听到问话摇了摇头:“我不会炼制法器,别人送的。”
慕和握住伞柄的手一紧:“这样。那...给姐姐送这法器的人会介意吗?”
叶南徽皱了皱眉,暗自腹诽,这少年心思也太敏感了些:“不会,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慕和渐渐放松下来:“那就好,若是因此让你的道侣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听得这句话,叶南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慕和似乎是误会这法器是谢淮所赠的了,不过叶南徽也没有有费心思去解释。
两人跟着来接他们的侍从,一路往袁风设宴的地方。
一踏入院内,叶南徽便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袁风。主位之下设了好几张长形方桌,却无人入座。
见到叶南徽带着慕和而来,袁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叶南徽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慕和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撑伞。
“袁家主,人可齐了?”叶南徽并未在乎这空着的位置。
袁风并未立即答她,他的目光扫过叶南徽身后的慕和,心里的话终究没有压住:“阿姐,你不该带他来的。”
叶南徽轻轻眨了眨眼:“我见他面善,已收他为义弟,带他来有何不妥?”
叶南徽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却也留意着袁风的动作。
袁风厌恶慕和,她是知晓内情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无甚感情,自然生厌。
方才袁风那话脱口,反倒是提醒了叶南徽,既然袁风认定了自己是他阿姐,那若是她将慕和当做弟弟,想来袁风怕是会更受刺激些。
情绪越是不稳,倒越好操纵。袁风已至元婴境巅峰,想贸然入他识海找寻那位白修士的记忆,需得做好十足十的准备。
果然她此话一出,袁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若是她不在此处,袁风约摸会生吞活剥了慕和。
脸上的神色来回转了好几轮,袁风攥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
也是此时,外面突然出来响动。
“家主,客来了。”
压得极低的声音,仿佛怕是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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