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让郝妈妈去相送,待人离开后,重重一拍扶手怒道:“我那好孙儿居然也不跟我提这些事,还得让我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话落,想到罗二落入她孙儿手中,又觉得解气,“那小畜生,就该叫他生不如死!”
她平生最恨那些个拿女子闺誉做龌龊事的人,罗家这种手段简直叫人不耻,就这样还是勋贵人家,叫人作呕!
两个小姑娘这才从屏风后出来,江含音笑吟吟去抱住了老人的胳膊说:“您别生气,我们府上马上就要办喜事啦!”
第58章
确实是件喜事。
太夫人在小姑娘的宽慰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积攒在心里的郁火散去不少:“可不是,家里要办喜事了,何必和那起子不长眼的东西置气,左右会有让他们哭的那一日!”
老人说完顿时神清气爽,看着两人不太合身的衣裳,就知两只猴儿出去皮了。
“你们上哪儿抢的衣服,快去换了,然后再回来跟我说说有什么好玩的事,叫我这老婆子也好跟着乐呵乐呵。”
两人应好,手牵手离开。
江含音走过一株茉莉,发现已经有着小小的花苞。
“日子过得好快啊,马上就到六月了,瞧这茉莉都快要开了。”她感慨着看向葳蕤的庭院,满眼绿意欣欣而长。
她刚到侯府的时候,花池里还有许多光秃秃的枝桠呢。
林沐晚脚步顿了顿,想起什么:“你八月上旬的生辰是不是。”
江含音收回视线,点点头:“是的,过完生辰就是中秋呢。”
“我们音娘马上也是大姑娘了!”林沐晚眼角微微往上一挑,红唇啜着带有深意的笑意。
怪不得某人现在就开始着急,恨不得当她的跟屁虫,原来是在赶时间呢。
江含音不知她在笑什么,但肯定有打趣的意思,联想的也只能是及笄嫁人之类的,忍不住红了脸:“你又在胡咧咧什么,小心我打你。”
“你现在打我那就是以下犯上!”林沐晚笑着跑开,“但是以后或许就是名正言顺了!”
调笑的人跑远,江含音站在原地一脸莫名。
她真是越来越听不懂晚姐姐的话了,什么叫以后就名正言顺,难不成她还能变成她长辈不成。
江含音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她现在更想要把铺子开起来!
她加快脚步回到韶景轩,孔妈妈就站在门口焦急等她回来,见到她关切上前,发现她换了衣裳更是紧张不已。
“姑娘怎么换衣裳了,遇到什么事了吗,可有伤着?老奴这个眼皮啊,自打姑娘离开就一直跳个不停,迟迟不见姑娘回来焦心死了!姑娘吃午饭了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多得叫人应接不暇,可有人等着自己回家,是件幸福的事。
江含音心里淌过一阵暖流,弯着眼笑得灿烂,隐去山林失火的事,一一说来。
“姑娘真能干,一早上居然办了这么些事,老奴就这去给老夫人报信,老夫人心里也惦记着姑娘呢。”孔妈妈帮着她更衣,见她身上各处没有伤痕,总算放下心来。
说起吴氏,江含音懊恼自己忘记去请安,忙道:“我自个去老夫人那儿,也还有事请教她呢。”
于是她派人到荣锦轩送口信,让林沐晚先到长圆居,她稍晚片刻到。
吴氏今日难得空闲,江含音来到时,她刚抄完一卷经书。
穿着素色衣裳的吴氏有种出尘的气质,见到她来搁下笔净手,温婉笑着询问今日外出可顺利。
江含音想了想,还是没把遭遇山火的危急事说出来,宋铭越应该会再汇报,说得也比她明白,她现在还是让长辈少操心吧。
她捡了自个蹲水井边和大娘唠嗑的事说了,把吴氏逗得掩嘴直笑:“也就你能想出这样的鬼点子。”
江含音很骄傲的说:“那可不,我那么多年趴墙上听家里大娘们唠嗑的功夫没白费!”
说着,还扮演起当时蹲墙角的模样,还一人饰二角,把林沐晚蹲着挪步子那一幕演得更是活灵活现。
吴氏笑得肚子疼,直哎哟道:“好了好了,你今儿是要害我来了,快停下!”
满屋的丫鬟婆子都跟着笑,又是给吴氏顺气,又是拿点心让江含音消停,忙乱且欢乐。
等到吴氏好不容易止住笑,江含音才把自己的想法说来:“义母,我想开铺子,小小的绣坊,请几个得力的绣娘,一点一点积累经营。您觉得能成吗?”
正喝茶的吴氏动作一顿,抬眸看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小姑娘,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笑着鼓励道:“想做就去做,不要心里有负担,更无需去想能不能成。我们人啊,做任何事,都应该是抱着敢于接受失败的态度去努力,成败只是结果,可叫我们受益良多的是过程。”
吴氏一言对江含音而言,简直是醍醐灌顶。
是啊,她心里有着各种顾忌,各种担忧,但没有谁是一跃而就的,常胜将军也有吃败仗的时候。
她还没开始就在猜想的各种打击中产生犹豫,这些犹豫会积少成多,最后会化成使她胆怯的最大阻碍!
“谢谢义母!我明白要怎么做了!”江含音用力点头,垂落的小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小姑娘努力又可爱,让吴氏看得心都要化了。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郝妈妈特意来请吴氏,说太夫人想和她商议宋芊的事。
三房夫妻让太夫人彻底失望。
三老爷呢,被宋铭越揭发心思后是后怕和羞愧,这几日除了忙庶务,几乎是足不出户在自省。三太太心里到底是不满意杜家,太夫人更不可能把事情再交到她手上,如此一来,宋芊若要定亲,居然是由吴氏这个大伯母操办最为合适。
吴氏叹息,当即领着江含音到长圆居去,哪知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笑声。
江含音不知为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刚抬脚跨入门槛,果然就听到太夫人朝自己说:“快快,音娘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你晚姐姐带沟里去了。你们两人居然在胡同里蹲墙角和人唠嗑,她不愿意详细说。”
江含音:……
那她再表演一次?!
林沐晚扑过来要阻拦,但江含音已经学着她的模样蹲了下去。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吴氏再次被逗得乐不可支,太夫人亦是笑得直捶打迎枕,林沐晚臊得脸通红,要去掐江含音。
正是又笑又闹的时候,屋外有小丫鬟说侯爷回来了。
江含音立马就要站起来,可她一回头,就见宋铭越站在门口,一手成拳抵在唇上,肩膀一抖一抖。
江含音:……
他来多久了,看多久了?!
小姑娘满脑子疑问,脸也渐渐红了,最后连脖子都臊红了。
林沐晚见她跟个煮熟的虾一样,拉着她到一边也笑得停不下来。江含音再是习惯了在宋铭越跟前出糗,可这回也破罐子破摔不了,毕竟那破罐子早被她摔得稀巴烂,只能找了个去见宋芊的借口,匆忙逃离现场。
“都怪我都怪我,瞧你四妹妹羞的,估计得好几日不想见到你了。”太夫人抬手拭去笑出的眼泪。
林沐晚嘟囔着:“我也跟着丢人呐,我哪里有她演得那么滑稽。”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大笑。
宋铭越回忆着小姑娘刚才搞怪的模样,凤眸里荡着一片温柔:“她那是把你演得可爱。”
林沐晚:……
你是不是瞎?!
于是,受不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某人,林沐晚也说要去找宋芊说话跑走了。
太夫人这才正色地看向他:“什么风把你又吹来了,总归没好事。”
“孙儿居然成了万人嫌了吗?”宋铭越委屈极了,不过确实不算什么好事,“承恩伯府先前就受圣上猜忌,派我暗查漕运还有和南边官员勾结的事有几个月了,我先拿了罗二开刀,不久承恩伯府就该被彻底牵连在内。我先前就查到三叔父和承恩伯暗中有往来,中间暗中拦截了几次,可不曾想三叔父居然还是被承恩伯捏住了一份账目,那本账到现在还没找到,若到时承恩伯以此威胁,我少不得要大义灭亲,让三叔父也到诏狱走一趟。”
吴氏闻言倒吸一口气:“没有别的办法吗?”
太夫人脸色更是沉了下去:“老三居然如此糊涂!杜家今儿还说要来提亲的事,如若你三叔父出事,芊娘的亲事会不会再有变故!”
“杜家要来提亲了?”宋铭越诧异,不曾想对方动作如此快速。
太夫人把前因后果说来,前因宋铭越也知道,但杜家委实的坚定委实让人意外。
“若真找不到那本账目,承恩伯供出来,我亦不可能徇私,不然往后也是一个落人口舌的把柄。圣上渐老,心思越发叫人难以琢磨,若是因此小事叫侯府再被猜忌,那侯府的日子只会更艰难。群蚁溃堤的例子不甚少数,我只能说三叔父所为应该不足于叫圣上要他性命,且二叔父外放期快满了,更不能因为三叔父让二叔父受牵连,失去升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