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侯府到底还是式微,没有了兵权的将军,翻不出风浪。他拼到了指挥使的位置,虽然是再次大权在握,可若能有至亲在高位,那么侯府的根基才会更稳固。
太夫人自责道:“是我之责,觉得老三不是我所出,怕多唠叨了,叫他心烦和添误会,反倒让他走上了歪路。老三那儿,我会再找他好好谈谈。”
宋铭越只祖母的难产,当年三叔父的出生其实也不算光彩,他祖父犯下错误后更是觉得愧对祖母,对这个儿子本就疏于教导。他三叔父有今日的差错,其实是谁的原因已经掰扯不清,只能说尽量往好的方向去解决。
从长圆居出来,宋铭越虽然心事重重,倒也不消沉。
他先回去自个的院子把官服换下,然后摊开在桌上,仔细检查一番,终于找到一块被火星撩黑的地方。
他伸手捏着线头扯了扯,看到那小块刺绣缺个口子,反倒露出了笑。
江含音躲到宋芊屋里说了一会话,太夫人和吴氏那边已经商议好要如何杜家再商谈,差人喊她们姐妹仨吃午饭。
与此同时,宋铭越那官服也被小厮捧着,送到江含音手上:“拜托四姑娘再帮帮忙。”
江含音:……
林沐晚:果然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第59章
官服从胸膛到袍摆的位置几乎都湿透了,江含音抱着它,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在山火中自己紧贴着这件衣服的主人。
尴尬。
当时是情不得已,可现在回想起来令她无比尴尬。
当着长辈的面,她不好拒绝,更何况宋铭越还救了她,拒绝了不就是忘恩么。
于是她只能收下官服,让素云先送回韶景轩洗干净。
长辈们可不知她脑海里那些官司,好在也没在缝补官服的事上打转,而是和宋芊说起今日杜公子来的意思。
宋芊红着脸说一切由祖母做主,眼里终于有了对往后生活期盼的光华,看到她恢复精神,太夫人心里安慰之余隐隐还有担忧。
老三干的事迟早要揭发出来,介时杜家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即便有宋铭越的保证,老人仍旧怕有变故,一颗心迟迟不能平静下来。
江含音和林沐晚早上出去干了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两人用过饭后和长辈告退,回到院子放松后乏得眼皮直打架,倒头一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
“义兄的官服熨烫好了吗?”江含音醒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想要赶活儿。
奈何下午天阴了,素云去看了好几回衣裳都没能干透,最后是孔妈妈带着人架起炉子慢慢烘干。
等衣服干透,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只露半张脸,江含音点了灯烛对比好绣线的颜色已经入夜。
正准备要熬夜赶完的时候,院子的门被敲响,是中午送官服的那个小厮,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
江含音以为他来取衣裳的,推开窗户想和他说一声,哪知小厮笑着把食盒送到开门的孔妈妈手上说道:“我们侯爷特意叫我来一趟,说四姑娘可千万别熬着补官服,明儿用不上这一套,不用赶。还有……这是侯爷特意买来给四姑娘的谢礼,是珍馐斋的点心。”
孔妈妈和他寒暄几句,目送他离开,再把东西送入她闺房内。
“姑娘可别忙活了,正好吃几块点心当宵夜,老奴给你做甜茶去。”
孔妈妈让小丫鬟把点心都摆上,江含音听到不用赶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把官服放一边探头去看点心。
发现有她上回吃过的荷花形状的点心,其余几样是没见过的。
她伸手还是先拿了荷花,里头的牛乳味确实让她喜欢,等尝到其他点心的时候,她发现不管是圆乎乎的团子还是酥皮的糕点,都有浓香的牛乳。
倒都合了她的口味。
看来珍馐斋最擅长做这种掺了牛乳的糕点,是他们家的特色吧。
白日有惊心动魄的经历,下午是乏得难受,晚上却是梦里都不安稳。
她总梦见大火向自己扑来,而放火的是一会是父亲和继母,一会是那日在绣楼门口阻拦自己的罗二,她在火海中没有退路,在绝望中却又会总有一个身影冲出来把她带离危险。
一晚上都不曾睡踏实,江含音早上醒来的时候抱着被子神色萎靡,仔细回忆梦境,还发现那个救自己离开的身影是同一个人,可那人也不是宋铭越。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梦到那个人脸。
可能是她意识里都在避嫌,才会把救她的宋铭越模糊了。
江含音:“我可真棒!”
“姑娘在说什么?”素云端着装有温水的铜盆进来,就听到她自言自语。
正自夸的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含糊道:“没有,昨夜有蚊子进帐子里了,我说别被我抓到,不然拍死它!”
“奴婢一会就点驱蚊虫的香。”素云自责,“姑娘怎么也不喊醒奴婢,让奴婢把蚊子赶出去,也不至于让姑娘一晚上受扰。咬着姑娘哪儿了,奴婢这就拿膏药来。”
江含音望着素云忙进忙出的身影,忙喊停她:“这会早不痒痒了,别折腾了,我们洗漱!”
等到江含音再拿起官服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就着日光再把绣线的颜色重新调整,这才正式开始捏着绣针小心翼翼的缝补。
官服的刺绣被火星燎了小小的几个位置,缝补前还续要剪下和衣裳颜色一样的布料垫在下面,然后挑开烧断的线,将原本的绣线加固,才算正式开始绣上新的花样。
都是细致的活,素云和孔妈妈在边上看得呼吸都放缓了,在她终于开始走线开绣的时候,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我的天爷啊,这么一个小破洞,居然要那么多的活,怪不得每年尚仪局都会要大批的绣娘。宫里贵人多,这长年累月的眼睛都得花!”
江含音倒是习惯了,并不觉得繁琐,反倒在看到破损的东西从自己手中一点点恢复如初,会又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而且是第二次修补官服,并没有先前那种紧张和过分小心,她享受其中的乐趣,笑得两眼弯弯:“这样的其实都是小活,绣完整一件衣裳,那才是叫人头疼的呢。上回我绣的那绣品,才真的绣得我大气不敢喘,手心的汗就没干过,还怕沾到绣布上,简直为难我。”
两人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
确实这么一比,繁琐的修补居然也不觉得那么难了。
不过她们就是外行看热闹,听着是简单,实际江含音绣起来也十分缓慢,小半个时辰才补好一处。
她放下针站起来走动,顺带挥挥胳膊活动四肢。
正嘿呀嘿呀的甩手时,孔妈妈说了句侯爷来了,江含音的拳头差点抡到自己。
她往屋外瞧,果然见到宋铭越正缓步走来,腰间的玉佩随着他走动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着暖光。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来催要的?
她满腹疑惑在屋门口迎他,她的紧张宋铭越看在眼里,不待她开口,已经先温声说:“劳烦你帮忙,没得我闲在屋里等现成的道理,我借你小书房用一用,在你这处看几份案宗。”
什么意思?
江含音在他含蓄的说辞中愣了愣,片刻后小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他来是要陪她干活?!
小姑娘杏眸大睁,这是监工吧!
可这话她当然不敢明说,让孔妈妈把他请进东厢的小书房内,自己缩着脑袋又回屋去继续和官服较劲。
一边缝着她一边胡思乱想,最后把自己气笑了!
宋铭越不急着用官服,为何不送到宫里去修补,以他现在的地位,自然是要优先把他官服修复好。结果他直接给到她,还来监工,这不还是因为昨儿她和林沐晚在外头瞎逛,差点遇到危险的惩罚吗?!
这人可真坏啊,在长辈跟前丝毫没有表现对她的不满,背后来这样一套!
咔嚓一声,江含音咬着牙用剪刀把绣线剪断,那气势哪里像是剪线,说是要拿刀子扎人差不多。
素云被她忽然冒起来的火气吓一跳,不明所以地看她,只见她气呼呼地鼓着脸颊,扎进布料的针也像是在发泄什么十分用力。
有了宋铭越在,原本得到中午才能完成的活儿,江含音硬生生一个时辰给赶出来了,直接叫人送到小书房去。
她想着,拿到衣服,他人就该走了吧!
哪知他居然拎着官服笑吟吟又到她跟前:“一事不劳烦二主,劳烦四妹妹的人把衣服再用香熏一熏,下午忽然有要务,得到镇抚司一趟,说不定还得进宫。”
江含音:……
孔妈妈适时的开口道:“侯爷,姑娘用的香,多柔和甜腻一些,会不会不适合……”
“无所谓,你们姑娘常用的就可。”他把官服直接递给孔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