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下意识站起身,却不知说什么,支吾着不敢开口,只能下意识去看一旁的朱娘子。
朱娘子明显也有些意外,被盛乔这虎里虎气的气势吓到了,可她不能露出半点怯意,否则叫周围这些人怎么看她。
她递给林娘子一个安抚意的眼神,然后看向盛乔,笑道:“盛娘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瞧把林家妹妹吓的,大家都是姐妹,不若坐下一道说话。”
盛乔看她一眼,根本不理会,只管盯着林娘子,“你姓林?”
林娘子被她盯得莫名生怯,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盛乔直接走到她的面前,冷道:“方才林娘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只是不解,你为何要诋毁我的夫君?”
林娘子被盛乔的气势压到,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眼神也生怯。
盛乔哼一声,郑重道:“你们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若我没猜错,金光寺牵扯的那位小娘子,应当就是在说我罢,当时我正在场,亲眼看到我家夫君是在做正事,实在不知林家娘子为何要这么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那日金光寺的事,盛乔竟然在场。
疑虑的目光睇到林娘子的身上,林娘子自己当然也发现了,立时羞愧得双颊泛红,“此事也是我兄长从旁人口中听得的,盛娘子如此说,想来,想来是我兄长听岔了……”
“我想也是。我夫君能文能武,又得圣上信重,若他并非良配,如何能得我父兄青眼有加。又说世间流言止于智者,诸位娘子都是聪明人,如何连坊间流言的真假都辨别不清呢?还望林娘子日后慎言。”
盛乔语气分外坚定,字字句句都说得十分清晰,不仅传到水榭中所有人耳中,还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递到了徐肃年的耳朵里。
宴会散席之后,盛乔和徐肃年一起回到端阳侯府,和往常一样,两人从二门处分开之后,盛乔便欲独自回房。
她已经习惯和徐肃年在府外扮演恩爱夫妻,在府中形同陌路了。
可没想到,今日徐肃年却没在二门处转头,竟然跟着盛乔一块回到了主院。
两人成婚也有几个月了,这是徐肃年第一次来两人的正房住,这明明是他的宅子,他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但这实在不能怪他,实在是这院子和先前大不一样。
此院名为素心堂,除了院名没变,已经到处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空旷的院子里栽种了不少时令花树,墙角还架着一个高大的葡萄架,虽然此时还不是葡萄生长的季节,可徐肃年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夏日时藤蔓茂盛缀满葡萄的模样了。
除了院子里有变化,走进内室,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作为两人婚后的卧室,素心堂的正房自然不会简陋,但因着徐肃年那时对自己未来的夫人并不了解,屋内一应陈设布置都由着管家去摆弄的。
如今,那规规矩矩的房间陈设已经被完全替换,正中一架海棠苏绣大屏风,上面还搭着女子的衣裳,走进去则是女子的妆台和柜子,周旁多宝阁上也不再只有青瓷花瓶,还有各式各样的玉石摆件。
就连窗边的长榻都换了新的,原本光秃秃的榻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上面还搁着好几个圆枕,小桌上摆着话本和果脯吃食,还有一个白瓷细颈瓶,里面插着一枝娇艳的月季花。
屋里变化比屋外更大,以至于徐肃年走进来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
他这一愣,正好堵在门口,琥珀等人进不来,只好提醒般地唤了声侯爷。
盛乔也是听到琥珀她们这声才知道徐肃年也跟着进来了,她不由得也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侯爷,你有事吗?”
她一身绯红裙装,站在海棠屏风旁边,徐肃年一时竟分不清她和海棠花谁更娇艳。
见徐肃年不说话,眼神又一直盯着自己,盛乔不由得蹙起眉,甚至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戒备。
他想做什么?
徐肃年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当即满腔心思都冷静了下来。
他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听了盛乔在花园的那一番话,不由得有些触动。
虽然两人成婚不久,但徐肃年其实早就知道了母亲的心思,那日在金光寺的事,他实际上是故意的。
他以为如此可以退婚,可没想到盛家丝毫没有退婚的意思。
更没想到的是,今日会从盛乔口中听到那样一番话。
他难得生出几分愧意,却不知如何开口,酝酿了一路也没打好腹稿,最后干脆跟着回了素心堂,想着反正也该用晚膳了,不如先用膳,然后再说。
但此时触到盛乔警惕的目光,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约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没想和他一起用膳。
他回过神,在盛乔怀疑的目光中胡扯了个话题,“我只是想问,小娘子今日在宴上如何,听母亲说,小娘子并不喜欢赴宴。”
盛乔很诚实,点了点头,但又接着说:“的确不大喜欢,但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拒的。”
听了这话,徐肃年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盛乔不怎么委婉地问:“侯爷还有事吗?”
徐肃年摇了摇头,然后利落地离开了素心堂。
原本的心思被盛乔几如赶客的语气浇了个透心凉,直到回到前院书房,徐肃年的脸色还没恢复。
齐甄和齐源今日一直跟在徐肃年身边,也听到了盛乔的那番话。
他们都知道自家侯爷和夫人的关系冷淡,可没想到夫人竟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他们侯爷。
他们作为跟随徐肃年多年的下属,自然是既欣喜,又感动,且他们了解自家侯爷,知道依着他的性子,心里自然也是动容的,否则也不会下了马车直追到主院去了。
他们当然是希望侯爷和夫人举案齐眉,恩爱长久的。可侯爷进屋还没半刻钟,就又冷着脸出来了。
齐甄齐源不知发生了什么,彼此对视一眼,想劝也不知如何开口。
幸而徐肃年面上的冷意也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又恢复了如常脸色,淡定道:“传膳罢。”
看来这是又要歇在前院了。
齐甄齐源无声叹了口气,也不敢劝,默默应声退了下去。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徐肃年一个人,他没再维持平静,眼底闪过几分恼意。
他不是在恼盛乔,而是在恼自己。
不过是听到几句话,就这么直接跟了过去,反而碰了个冷钉子。
徐肃年暗骂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其实这样不是挺好的,虽然两人已经成婚,但如今在府里各过各的,反而还自由了,且又因为有盛乔这个妻子,母亲素日的唠叨都少了。
也算是各取所需罢。
徐肃年这样想着,决定将今日的事抛之脑后,继续维持从前的状态。
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日等他下了值再回到前院时,他忽然觉得这座住了几个月的院子有些不顺眼了。
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又往素心堂走去了。
只是走到一半他就理智回归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闲的没事去招惹盛乔做什么,不是决定要各过各的吗?
这样想着,忽然一阵勾人的香味从素心堂的方向飘了过来。
衙门的官厨不好吃,徐肃年又贵人事忙,一整天没空吃什么东西,眼下又正是晚膳时间,他也的确有些饿了。
这会儿闻到这股香味,他就像是找到了理由似的,再不犹豫,直接朝素心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彼时盛乔正在用膳,看见徐肃年走进来不由得有些发愣,手里正捏着筷子都忘了夹菜。
周旁侍膳的琥珀和琉璃几人也没想到他会过来,迟了半晌才想起要行礼。
“见过侯爷。”
徐肃年却像是没察觉到她们这一屋子的异样似的,走进来扫了一眼桌面,然后淡定地在盛乔身边坐下,对一旁的琥珀命令道:“给我加一副碗筷。”
第79章 番外六 全文完
6.
“给我加一副碗筷。”
徐肃年这话说完,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琥珀和琉璃彼此对视一眼,一时忘记动作。
直到徐肃年冷淡的眼神递过来, 两人才如梦初醒, 连忙出门去拿了新的碗筷,放到了徐肃年的手边。
底下人都不敢说话,但这当然不包括盛乔。
盛乔向来是不委屈自己的,她蹙眉看向徐肃年, 毫不顾忌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她丝毫不遮掩语气里的嫌弃之意, 连琥珀都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 试图提醒自家小娘子, 不要这么不客气, 毕竟两人已经成婚是夫妻了。
徐肃年倒是不在意,他偏头看向盛乔, 淡定地抛出理由, “今日本有夜值, 前院厨房没预备晚膳,正巧晚膳时间,便来夫人这里蹭一顿, 夫人应当不介意罢。”
其实这话盛乔不太信,厨房怎么会不预备饭,可是见徐肃年说得认真, 语气也十分严肃正经,她就算心有怀疑也不好说些什么, 毕竟只是来用一顿饭嘛,她只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