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徐肃年也没有久留, 很快又离开了素心堂。
盛乔松了口气,同时也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把徐肃年当成一个来蹭饭的邻居。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徐肃年往素心堂来得次数却越来越频繁了。
从偶尔来一次,到四五日来一次,到现在,徐肃年几乎每天都来。
今天更过分,明明中午已经来用过一顿午膳了,晚膳前竟然又过来了。
盛乔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眼底写满了控诉。
等晚膳用完,盛乔吩咐人把东西撤下去,把人都打发走,然后立刻叫住了将要起身的徐肃年。
“徐,徐肃年!”
盛乔怕他如往日一般撂下筷子就走,语气颇有些急切,“你别走,我有话想同你说。”
其实徐肃年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从晚膳之前他一进来,他就发现了盛乔的表情不对了。
至于盛乔到底想说什么,徐肃年心知肚明。
果然,盛乔一开口就是:“你最近怎么日日来素心堂?”
当然是想见你。
如今又是几个月过去,徐肃年从最开始的茫然,到如今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想,他应当是对盛乔动了心。
虽然他还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生出的这样心思,但幸运的是,盛乔已经是他的妻子。
不过徐肃年并未把这心里话说出来,毕竟他的这位小妻子甚是天真单纯,若是骤然知晓他的心思,恐怕不会感动,反而会被吓到。
徐肃年当然不想吓到她,想让她接受自己,只怕还要徐徐图之。
于是,徐肃年十分淡定地抿了口茶,然后说:“你我是夫妻,盛小娘子何必用这样提防的语气?”
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盛乔愣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掩饰尴尬。
“我,我没有提防你,我,我只是觉得奇怪。”
徐肃年瞧着她的表情,颇有些忍俊不禁,好在他比盛乔年长几岁,装模作样得本事也更厉害些。
盛乔根本没发现他眼角的笑意,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为自己方才过于明显的不欢迎而懊恼。
直到徐肃年轻轻叹了口气。
盛乔抬头看他。
徐肃年神色平静,只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你我虽已经成婚半年,但我深知小娘子并不喜这桩婚事,其实我也一样。”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将这些话摊到明面上来说,盛乔诧异的同时,不免还有些暗喜,徐肃年和她的想法一样诶。
徐肃年只当没读懂她眼神的变化,接着道:“但是成婚毕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是盛家和徐家两姓之好。有些事,也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虽然没有直说,但徐肃年这话就差把“我也没办法”几个字写到脸上了。
盛乔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却不明白,“这偌大侯府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还有人能逼迫你不成。”
徐肃年摇了摇头,然后颇为无奈地说:“也不知怎了,近来京中流言纷纷,说我二人不合,且越传越凶。”
一边说着,徐肃年一边叹气,“若是旁人也还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但近来这些谣言逐渐已经传到了你我家人耳中,连你三哥都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几回。”
徐肃年故意没说丹宁长公主,因为他知道,在盛乔眼中,自己家人的看法才是更重要的,她一定不想让亲人为自己担心。
果然,这句话一说完,就见盛乔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徐肃年趁热打铁,继续道:“虽然这端阳侯府是我的,可是府中这么多下人,我哪能全部掌控,有谁真的在外面传几句闲话,很快就能传到我母亲的耳朵里,我母亲一知道,郑夫人也就会知道,这样岂不是对你我都不好,对两家的名声也有损害。你我成婚,本是为了让两家紧密连接在一起,若是因此反而让两家生了嫌疑,岂不是得不偿失。”
盛乔觉得徐肃年说得有道理,她当然不想两家结亲不成反成仇家,不说别的,就算她母亲和丹宁长公主的关系,可是一向十分要好的。可别因为她,影响了她们的关系。
于是盛乔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徐肃年早就在等她这句话了,听到这,他立刻道:“所以,我们不仅要在人前演戏,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在这座侯府之中,同样不能松懈。”
“啊?”
盛乔有些不情愿。
徐肃年听出她语气不对,安抚道:“不过毕竟是在侯府里,不比在外面有那么多人,我们只要逐渐缓和关系,时常坐在一起说说话,外面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流言了。”
盛乔恍然大悟,“所以你最近一直往我这素心堂跑,是不希望外面的人再议论我们。”
徐肃年坦然点头,“夫人实在聪慧。”
本来盛乔对他日日往自己这里跑的行为是很不高兴的,但此时听到这样一番话,她也就被说服了。
如果只是像他说得那样,每日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用顿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端阳侯府实在太大了,盛乔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偶尔会有觉得寂寞的时候。
于是在一番纠结之下,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徐肃年无声地勾了勾唇。
接下来的日子,徐肃年几乎日日都来这里用膳,有时盛乔也会嫌他来得频繁,但好在徐肃年这个人并不多话,事也少,并不干涉于她。
而且,她渐渐发现,其实徐肃年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既有才华也有能力,平日说话做事也是体贴又温柔。
到后来,盛乔竟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有一次去后花园跑步,竟然听到有几个婢女在悄悄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在赞她和徐肃年夫妻恩爱的。
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想必外面人也会很快知道。
盛乔很欣慰,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当然不会知道,外间其实根本没有流言,毕竟有谁敢多嘴议论端阳侯的事,更别说直接问到他的跟前了。
晚上回房之后,盛乔照例叫人传膳。
除了她爱吃的栗子糯米鸡,豆腐皮包子,梅花汤饼,笋尖火腿豆腐羹,和笋焙鹌子外,还有徐肃年平时爱吃的山家三脆和芙蓉鸡片。
她已经习惯了生活中出现徐肃年的痕迹。
只是晚膳摆上来之后,徐肃年却并没有来,盛乔起先只以为他是今日下值晚了,等两刻钟后,前院来人回禀,说侯爷已经在前面书房歇下了,今日就不过来用膳了。
最近几个月,徐肃年是雷打不动地往素心堂跑,就算前几日下着大雨,也没有浇灭他的热情。
怎么今天不来了?
盛乔心里疑惑,还有些莫名的不安。但当着来传话那人的面,她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只点了点头,然后对琥珀说:“既然她不来了,我们也不等了,我们吃罢。”
满桌都是盛乔爱吃的菜,可是不知怎么的,盛乔今日特别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琥珀看出她的神情不对,也猜到自家小娘子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道:“侯爷今天这么早就在书房歇下了,会不会病了,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他身边又不是没有人伺候,不会有事。”
盛乔这样说着,但还是叫琥珀等人把晚膳装到食盒里,然后往前院走去。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盛乔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用膳,眼下徐肃年不在,她竟然会觉得不习惯了。
盛乔出身尊贵,家里也十分幸福。
虽然父亲的官不算很大,但是有爵位傍身,而且家里有二叔撑腰,皇帝这些年也明着开始偏心盛家,盛乔一向是养尊处优惯了。
并且盛家是家风很严谨的那种,有子不准纳妾,父亲和二叔的内宅都很干净,夫妻之间也很恩爱,兄弟姐妹也都很友善懂事,大家都想让整个家族变得更好。
但其实盛乔很孤独,一是因为家里的女孩很少,两个姐姐也早已出阁,几个兄长虽然都对他很好,但毕竟男女有别,说不了什么真心话。
至于外面的朋友……
其实外间大多数人家对于盛家都是避之不及的,毕竟谁都能看得出皇帝对世家的打压态度,交往太多便有牵连自身的可能。
还有一部分人因为最近两年盛家二房的崛起,而试图巴结盛家,但是他们基本都是很看不起盛家大房的,觉得他这个当兄长的没有半点本事,平时在和盛乔说话时,也总是暗暗嘲讽。
所以盛乔在京城其实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平时也很少出门。
这些都是盛乔成婚前,阿娘对她说的。不过盛乔其实不是很能明白家里的处境,也不是很懂皇权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深知家人不会害她,他们都想保护她。
因此盛乔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