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捕猎的她_简玛丽【完结】(62)

  按照谢家的规划,谢其山迟早要从部/队回京北,他会在谢老爷子的铺路下,稳步地往上走。

  只是他自己尽管心里清楚这些,却更愿意在部/队多呆几年。

  饭桌上这几个发小并不知道为什么谢其山松了口,自己愿意回来。

  谢其山没什么表情,接过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加了冰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胃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以前跟大伙儿聚的时候也多是寡言少语,看着大家玩儿,所以今天虽然是为了他设的接风宴,但他坐在主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没说几句话时,也没人觉得奇怪。

  只有坐在谢其山身侧的陈平伍时不时地注意他的神色。

  谢其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没意思。”他突然说,声音低低的,陈平伍离得近,听到了。

  陈平伍讶然:“哥,怎么了?”

  谢其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倒得太满,酒液溢出杯沿,浸湿了桌布。

  他盯着那片渐渐扩散的深色痕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其他几人察觉这边动静,面面相觑,包厢里的笑声渐止。

  陈平伍凑近谢其山:“哥?”

  谢其山摇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我出去透气。”谢其山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谢其山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发烫的手掌。

  镜中的男人疲惫尚未散去,太阳穴处青筋隐约可见。

  他盯着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裂纹从中心辐射开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

  他觉得自己疯了。

  回国是疯了,答应老爷子常驻京北是疯了,下了飞机直奔禾园更是疯了。

  最疯的是,明明知道梁今禾有多绝情,却还是像条狗一样守在她门口。

  可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旧情人死灰复燃。

  梁今禾这个时间应该要休息了。

  她要和艾瑞克一起休息么,简直做梦。

  回到包厢,谢其山直接拿起外套:“有急事,先走一步。”

  “这才喝到一半啊哥!”陈平伍急忙站起来拦住他,酒意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依然锐利,“出什么事儿了,我让司机送你?”

  在京北这地界儿,谢其山出不了什么事儿,饶是心里清楚,陈平伍却觉得谢其山反常。

  谢其山看着陈平伍关切的脸,缓和了语气:“私事,你们继续喝。”

  他挣脱陈平伍的手,大步离开了包厢。

  谢其山喝了酒不能开车,他随手拦了辆出租,上车后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要求司机开快点。

  禾园的铁门近在眼前,谢其山正要下车,突然顿住手,一张熟悉的男性轮廓映入眼帘。

  艾瑞克走了出来。

  谢其山锐利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艾瑞克衣着整齐,头发一丝不苟,西装裤的褶皱整齐,说明没有长时间坐卧,甚至连领带结都保持着完美的温莎结形状。

  最重要的是他的

  表情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完全没有那种刚完事的感觉。

  后视镜里映出他猩红的眼角,谢其山才恍然意识到这一路自己把呼吸都掐碎了。

  现在那些被压抑的氧气突然涌进肺里,带着铁锈味的刺痛。

  这个认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让他几乎脱力地靠进座椅。

  梁今禾没有跟别人在一起,他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秒却被更深的自我厌恶冲刷殆尽。

  他到底在庆幸什么?

  他本就不该来的。

  谢其山知道此刻应该让司机返程,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身体却并没有听从大脑的指示,他眼看着艾瑞克的背影上了一辆车走远后,鬼使神差地下了车,仰头看向二楼。

  二楼的灯光透过纱帘,在夜里晕开一片暖色的雾。

  他仰着头,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努力地咽下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打算要走,却见禾园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拉开窗帘,梁今禾的视线看过来。

  四目相对,谢其山只觉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发疼。

  方才他坐在车上一路狂飙时都没这么剧烈。

  可下一秒,窗帘被猛地拉上。

  梁今禾脸色难看极了。

  她觉得谢其山是疯了,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禾园。

  京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家,他怎么敢。

  她后退两步撞到茶几,腿部的钝痛传来,梁今禾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她正常地按照自己的作息时间洗澡、睡觉,早上起床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人已经不在了,她反倒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到了晚上,梁今禾站在窗帘缝隙后,竟然又看见黑色悍马越野车缓缓滑进梧桐树投下的阴影中。

  甚至接下来的连续几天晚上,他都在。

  梁今禾将窗帘死死地攥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夜色渐浓,车身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但梁今禾似乎能从夜色中感受到那道专注深邃的视线。

  在固定的时间段到固定的地点做同样的事情,实在太容易被人关注到。

  她能发现,也迟早会有其他人能发现。

  疯了。

  真是疯了。

  梁今禾简直忍无可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

  总要解决的,总该解决的。

  谢其山的手机震动,是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呼吸停滞了一秒。

  二楼,右手边那扇墨绿色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智能锁发出解锁提示音,梁今禾把喝剩的酒倒进洗手台。

  镜子里映出她无意识整理头发的动作,这个发现让她胸口发闷,她迅速地平复不该有的情绪。

  水流冲走琥珀色液体,她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清脆声响。

  谢其山承认,在她发消息告诉他大门密码时,他有瞬间的喜悦。

  然而看清楚她的脸后,谢其山的喜悦忽然烟消云散。

  梁今禾的神色是平静冷淡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没有什么感情,像看陌生人一样。

  她已经卸了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掩不住一双清凌凌的眼,盛满了锐利。

  “这个时间你跑到禾园,如果被拍到怎么办?”梁今禾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做事要考虑后果。”

  谢其山攥紧了拳头:“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今禾缓步走向茶几,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跃:

  “跟我没关系。”

  梁今禾身上的味道混着烟草味钻入鼻腔,让谢其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被这种冷漠刺得十分难堪:“是你让我上楼。”

  梁今禾终于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她一步步走近,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却让他无端绷紧了肩背。

  “谢其山,”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褶皱,指尖却停在领口没再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谢其山的脸色愈发难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任他抓着,甚至往前半步,呼吸几乎缠上他的,“你答应过,好聚好散。”

  他瞳孔骤缩。

  梁今禾忽然用力抽回手。

  她的另一只手将烟摁灭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以为我约你上来是为了叙旧?”她声音绷得发颤,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冰冷。

  “谢二,别在这里发疯可以吗,这儿是京北,到处都是眼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有,这些难道你不清楚?还是说你想害死我?”

  谢其山松开手,后退一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梁今禾,我什么心思你不清楚,非要这样拿话刺我?需要我的时候拿话哄着我,不需要我的时候,连靠近你都要被安上想害死你的罪名?”

  梁今禾别过脸去,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不想解释,她觉得没有意义: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禾园附近,我不想为了这种事担惊受怕。”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在纱帘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也分外绝情。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谢其山看见自己站在她身后抬手,似乎想触碰什么,最终却攥成拳垂了下去。

  谢其山告诫自己,她拿话逼他、刺激他,把他的自尊踩碎,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不该再对她捧出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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