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响动震碎了满室寂静。
梁今禾站在原地没动,她心里叹了口气,谢其山这种性子,她不该招惹的。
好在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不会缠着她。
第47章 想娶她满足心愿
梁今禾只想同谢其山离得远远的,只要她让谢老爷子知道,她不会再同谢其山有什么,那么她和谢其山的那点儿前尘往事在谢老爷子那里也自然应当一笔勾销。
但自从同谢其山见了那一面,梁今禾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再度不安起来。
直到在某一天开完会,谢其林特地等在她的办公室,告诉她,老爷子要请她参加家宴。
梁今禾直接拒绝:“我和谢家也没什么关系了,参加家宴不合适。”
谢其林却再次强调:“老爷子特地吩咐我一定要请到你,怎么,不敢去?”
他将“特地吩咐”咬得格外重,梁今禾心下了然,这是终于找她算账来了。
她原本没有打算再踏入谢家,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再次踏入,却多了几分陌生感。
梁今禾还在谢家的时候,谢家只有谢老爷子、谢其林以及她常住。
每回用餐,她和谢其林都自觉地将谢老爷子左右的位置留出来,隔着空儿坐,可这一回,谢老爷子的左手边却坐了谢其山。
梁今禾的高跟鞋踩在谢家老宅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暖气很足,她脱下外套交给佣人,露出里面的墨绿色丝绒旗袍。
向谢老爷子问好后,她也对着谢其山恭敬地喊了声“谢二哥”。
话音未落,梁今禾感觉到三道视线同时注视着她。
“今禾来了?”
谢老爷子开口,“坐我旁边来。”
他拍了拍右边的座位,示意梁今禾坐下。
梁今禾顿了顿,离开谢其林旁边的位置,转而走到老爷子的旁边坐下。
谢其山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用餐,而谢老爷子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梁今禾在温哥华的酒庄生意。
梁今禾笑容自如地应答,甚至时不时地穿插几句玩笑。
这餐饭快要结束时,佣人给每个人都端上汤盅。
谢其山看着乳白色浓汤里浮动的淡黄色颗粒,微微皱眉,梁今禾对薏仁轻微过敏。
他垂眸时,余光看见梁今禾用汤匙搅动了几下,但一口汤都没喝,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用完汤,佣人过来对谢老爷子道:“您该服药了。”
谢老爷子站起身:“厨房准备了些饭后水果,今禾用一些再走吧,我先上楼吃药。”
转身前,他却突然用乌木拐杖敲了敲谢其山的椅背:“老二,上来替我拿药。”
梁今禾咬了一口雪梨块儿,梨香在口腔中蔓延。
谢其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也慢条斯理用牙签叉了一块梨,放到口中慢慢地咀嚼。
。
书房内。
谢其山关上门,对谢老爷子道:“爸,我去拿药。”
谢老爷子却喊他:“老二,过来。”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待谢其山转身站定,拐杖便挟着风声重重砸在他背上,“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力道沉得让谢其山不由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谢老爷子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按理说,我不该打你的脸,否则让人看了笑话。”
谢其山挺直了背,听见自己的父亲把话直接挑明了斥责他:
“但你太让我失望,到现在你竟然心里还放不下她。”
不过是几颗薏仁,他却看出自己的儿子有多紧张梁今禾。
谢老爷子冷笑:“巴巴地跑去禾园守着,没落个好脸色,心里居然还放不下,老二,你不觉得没脸么?”
谢其山眼里是被戳穿的平静:
“爸,您都知道了。”
谢老爷子冷哼一声:“如果你放下了她,我也就不计较你们在外面做的事,可是你扪心自问,放下了吗?”
谢其山垂下头,痛快地承认:“没有。”
他甚至强调:“爸,我放不下她。”
谢老爷子恨不得再给他一个巴掌:“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谢其山却忽然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有些难过的低沉:“爸,怎么叫没出息呢,老三吃喝玩乐,您瞧不上,老四体弱多病,您也不看好,我从小到大都在走您规划好的路算是有出息,但稍微遂了自己的心意,您又觉得是没出息了。”
谢老爷子怒气更盛:“我给你铺路难道错了?你现在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可你自己说,跟你弟弟的前妻搅和在一起,你的名声、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我这么多年的铺路,你都不在乎?”
他下了定论:“老二,你不像你了。”
谢其山唇角微勾,眼底却浮起一抹罕见的锋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爸,我有这个资本任性妄为。如果连任性一次的资格都没有,那我这些年的辛苦有什么意义?”
谢老爷子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雷击。
他把谢其山打磨得滴水不漏,让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永远沉稳克制,不显山露水。
可此刻,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儿子,竟在他面前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骨子里从未示人的桀骜。
谢其山眼底情绪翻涌,终于将那句荒唐又真切的话掷了出来:
“我爱她。”
谢老爷子脸色发白,倏尔又变青。
“就算她现在怕谢家,躲着我,但只要我不放手,她迟早会回来。”谢其山顿了顿,喉结微动,嗓音里竟带了一丝执拗的温柔,“她心里对我……总是有感情的。”
谢老爷子手中的拐杖“咚”地砸在地上,怒意还未升起,便被前所未有的震骇淹没。
“老二——”他声音发颤,“你疯了不成?”
他一手教出来的最听话、最守规矩、最有本事的儿子,竟然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想法。
谢其山没有理会谢老爷子的震惊。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淤积多年的浊气骤然散尽,呼吸从未如此畅快,仿佛连血液都重新流动起来。
原来,这就是挣脱枷锁的感觉。
那些压抑的、克制的、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堤。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想要梁今禾。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不是可有可无的将就,而是非要不可的执念。
既然已经撕破这层伪装,那就不必再掩饰。他爱她,就一定要她回来。
至于代价?
谢其山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光。
他付得起。
谢老爷子久久凝视着谢其山,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谢其山的性子,听话孝顺,但骨子里是个犟脾气。
虽然这些年谢其山走了仕途,性子磨平了不少,但他走得越高,谢老爷子却愈发觉得自己快要压不住了。
权势这种东西,能叫人更圆滑收敛,却也能将人的内里淬炼得更加锋利。
谢其山将拐杖捡起,双手奉上,谢老爷子颓然地呼出一口气,接过拐杖,指着门:
“出去,自个儿去冷静完了再来见我。”
谢其山已经不是什么都听他的孩子,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这个儿子脸上看到如此执拗渴望的神情——像沙漠旅人望见绿洲,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心里盼着谢其山能走到比他还高的位置上去,可这么听话懂事的儿子,怎么忽然间鬼迷了心窍。
谢老爷子是看好梁今禾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挑了她做谢家的媳妇。
可是他早就知道梁今禾是个有野心的,她同谢其林坚持离婚时,谢老爷子心里就盘算过,若是留不住梁今禾做自家人,那就得彻底将谢梁两家做切割。
只是,梁今禾竟然搭上了他最倚重的儿子。
谢老爷子胸口起伏,怒意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谢其山是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舍不得真伤了父子情分,更舍不得毁了这个倾注半生心血栽培的继承人。
他重重按下书桌上的老式座机,拨通一楼的内线:“让司机送梁小姐回去。”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响起梁今禾清冷的声音:“老爷子,我想和您谈谈。”
谢老爷子抬眼瞥向仍立在原地的谢其山,指节在扶手上轻叩几下思索片刻后沉声道:“上来吧。”
挂断电话后,乌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谢其山却像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直到门外响起轻叩声,他笔直的背才微微弯了下去:
“爸,别为难她。”
“混账东西!”谢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滚出去!”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到底没再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