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弯着腰,眼睛斜斜觑着郎君的神
色,循循善诱道:“若是一个男子中意一个女子,那定然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整日想见她,想同她待在一块。见不到她时,脑子里也都是她,见到了她,便再也不想和她分开。”
只见郎君若有所思,嘴角微微弯起,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蹙眉道:“可纵然我如此想,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阿牛,我总觉着,你所言,并非君子之道。”
阿牛眉心一跳,清了清嗓子,又道:“若是一个男子中意一个女子,那自然是想要八抬大轿,张灯结彩地把她迎进门,从此永结连理,便再不分离,也不失为君子之道。”
他掀了掀眼皮,这下,郎君总该懂得了吧?
只见郎君的神色反而更加愁了,喃喃道:“可是如同她一般的女子,定然不愿被囿于深宅之中。”
阿牛扯了扯嘴角,正愁该如何回答,只见郎君站起,冷冷丢下一句:
“罢了,想必,她也不曾对我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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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满满捧了一篮子吴嫂子那得来的鲜花进门。今日一起来,兰嫂子便一个劲撺掇她去吴嫂子铺子里走一遭,满满一头雾水,但经不住兰嫂子唠叨,到了吴嫂子铺子里,今日吴嫂子格外好心,各类花束都采了几朵新鲜的,还贴心地拿了篮子给满满装上,吩咐她:
“年轻姑娘哪有不爱俊的?拿回去插在头上多好看。”
满满回到了铺子里,只见阿云已经在洒扫屋子了。满满见她面色有些憔悴,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走了过去,把一筐子花往她面前一送:
“喏,吴嫂子送我的,让我拿来簪花呢,新鲜着呢,我一个人哪要这么多,你来挑几朵吧。”
阿云捏紧了手,回道:“不必了,小娘子人长得俊,留着自己戴吧。再不然,拿来做菜也是极好的,别被我糟蹋了。”
满满摇头道:“这么几朵花,最多做一盘,我还嫌不够麻烦的呢,你别客气,昨日夜里没歇息好吧?那花衬一衬,气色也更好呀!”
见推辞不过,阿云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选了一朵最小的薝卜花(即如今的栀子花)。
“多谢小娘子,我便拿这个吧。”
满满挑了挑眉,只见阿云手里捏着那朵小小的白花,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索性伸手在篮子里拿了一朵最大最好的薝卜花,抬起手,笑着插在阿云头上。
阿云一惊,抬起头,恰是这一瞬间,她白皙而坚韧地面庞半遮在薝卜花下,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婉约媚骨。
满满啧了啧,笑道:“大家快来瞧,梅梅戴这花多好看呐,当真是人比花娇。”
兰嫂子从里屋走出来,见到阿云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也是好一通夸赞。春燕也从灶房里出来,看着阿云,没有不溢美的。
在众人的赞赏下,阿云脸颊烧起淡淡红晕,更添了几分好气色。
满满拐了拐春燕:“春燕姐,你也来拿几朵,回家给妹妹插!对了,我看这朵奈花便很适合你,你也试试?”
春燕有些受宠若惊地摇摇头:“小娘子莫要说笑了,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戴这些做甚!”
满满看着兰嫂子,挪瑜道:“这有什么,年纪大了也可以俊呀,我娘便戴呢,要不成日往吴嫂子铺子里跑呢。”
兰嫂子眼神有些闪烁,伸手弹了满满一下,笑道:“这浑丫头!整日里不知个轻重的,戴便戴了,老了也是一枝花!”说罢,各挑了几朵花替自己和春燕戴上。
一群人笑作一团,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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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阿云却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待忙过了早上这一阵,大家正闲适地歇着午觉,她兀自出了铺子,到前边的“鲜明花肆”买了好些薝卜花。满满虽嫌弃用花入菜麻烦,但这薝卜花却是本朝人食用的心头之好。
阿云掐了半竹篓薝卜花,专挑未绽的骨朵。指尖一捻,花蒂脆生生断开,白瓣子裹着淡青芯子滚进木盆。用井水浸三遍,捞起沥在竹箕上,水珠子顺着缝隙滴答落,白瓣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烧起火,灶上烧滚一锅水,撒半钱明矾,用漏勺装着花骨朵,焯十息便起,如此方可去涩,若是久煮,反而花的香气就散了。
抹干净了案板,放上粳米粉两勺、糯米粉一勺,兑甘草水调成稠浆,最后撒三勺盐星子。阿云手腕转得快,木箸搅出了细细的漩涡,面糊渐渐泛起蜜色光泽,变得顺滑细腻。
正在此时,花骨朵往浆里一滚,指腹轻按,让每道褶皱都吃透汁水。
菜籽油下铁锅,趁着青烟未起,油温尚不滚烫,立刻投花。
只见阿云手执长竹筷,一朵朵贴着锅边滑进去。油花细碎绽开,白瓣子浮沉如月牙舟,面衣渐成淡淡的琥珀色,就如同在花瓣外边裹了一层壳似的。铁铲一翻,噼啪声里漫出草木清气,混着热油焦香,香的人眉毛一挑。
待火候差不多了,阿云捞起花饼,搁在铁丝网上控油,而后另取小石臼,捣碎晒干的紫苏籽。
炸物要趁烫吃,指尖捏着花蒂一提,酥壳簌簌落金屑,露出里头莹白玉瓣。咬破面衣时咔嚓脆响,甘草回甘裹着花汁涌上来,竟缓缓泛出蜜水似的清甜,在口中回味悠长。
其实阿云这花煎的好,还在于满满曾手把手教过她如何煎炸此类面糊的炸物。
其中一个要点便是在面糊稀稠:太稠则硬如盔甲,太稀裹不住花香。若是眼睛看不准,拿一双竹筷,提起能挂帘,断线时落在碗沿,大抵能成三叠浪,便是正好。
油温更考究,大可拿片姜试,沉底慢浮者为六成热,此时下花最酥透。
末了,阿云把花饼装盘,又撒紫苏盐,青石臼里刚舂的粗粒沾在裂纹上,咸味衬得花香更浓。一碟搁在粗陶盘里,白瓣金衣碧盐屑,比真花更惹眼,比真花更酥脆,却又不失清甜,真真好味道。
阿云时候把握地正好,估摸着满满要从里屋出来了,便在方桌上摆上刚炸好的“薝卜煎”,又在一旁放上清茶,正好吃完可以漱漱口,又不至于太干巴。这茶也是用陈年的桂花冲的,味道刚好,微苦却又回甘。
做完这些,她心中忐忑,站到灶房里收拾着。耳朵却立了起来,只听满满走了出来,并未听见任何话语声。
下一瞬,薝卜花在口中被咬开,清清脆脆,好不痛快,阿云有些期待地朝外一看,只见满满也看过来,对她笑了笑,又回过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在过了好一会,只见满满把空了的盘子送进来,一面说:
“也不知是谁这么好心肠,有耐心一块块煎,到便宜了我这个嘴馋的。”
阿云并不言语,只是接过她递过来的盘子,心里似乎有暖流涌出。
正在此时,兰嫂子站在门口,朝满满招了招手,神秘兮兮的模样。
待满满走过去,附耳道:
“吴嫂子为你相看了一户好人家,今日去见见?”
第28章 樱桃煎一样点了名要吃的樱桃煎,剩下……
满满心里一跳,连忙把兰嫂子拉到一旁坐下:
“啊?娘......你说什么呀?”
兰嫂子挤了挤眼睛:“你不说和上次那小官人没有关系嘛。当年村里找不到适合的郎君,才把你送进宫里,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再不能耽误了。”
满满心里苦涩,连连摇头:“我这铺子里每天都快忙上天了,哪有功夫想这遭子的事......”
兰嫂子摆出一副满满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样子:“满满,虽说我和你爹是全力支持你的生意的,但女子最最要紧的事自然还是婚姻。原想着顺其自然,总也会遇到,但我看你心思压根没放在这事上。你不操心,娘能不为你操心吗?”
满满还想拒绝,只见兰嫂子眉毛一皱,接着道:“当年还在村里,不过是没有生个儿子,村前村后如何被人诟病你忘了,我可还记得,你难不成还想步娘的后尘吗?”
满满见她这样,也只能想先应付过去:“行,人我愿意见,但事能不能成,我就不能保证了。”见见也罢,反正总得成家,早也罢晚也罢,若是遇上了合适的,她倒是也愿意试一试。
见女儿服软,兰嫂子忙笑道:“无碍无碍,你愿意便成。今日一早吴嫂子铺子里,他家里人便远远地瞧过了,都道你是个好姑娘呢。这位何郎君家里富庶,里里外外都有仆人伺候,你也不必伺候公婆,况且这何家也是商户,不会瞧我们不起,也不介你在外头讨生活。吴嫂子也早已替你们相看过八字了,合的很呐。”
说完,兰嫂子又附耳道:“今晚你只管到了地方坐着,记得好好收拾一番,到时候矜持一些,那位公子远远地看,你也留心看一看对方,若是人家看上你了,便“插钗”,若是没看上,便会过来送你两匹布,这些你都晓得吧?”
满满点点头,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我要是没看上他呢,我又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