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安把小酒楼做大做强[美食]_与吾周旋久【完结】(38)

  她轻轻掰开,热气溢出来,一只手托着一半,另一半松松软软快要塌下去,用小勺舀了肉酱,在饼上摸开。

  她还有一个小癖好,便是用手把炊饼外边的一层皮揪下来吃,她轻轻一拉,一片皮拿下来,软软的,弹弹的,在嘴里怪有嚼头,又溢开点点清甜。

  再舀一口包了肉酱的,那更是说不出的满足。饼子在嘴里化开,中和了肉的咸香,一边嚼,一边热热地捂着手,吃完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正在这时,兰嫂子披了一件衣裳出来了。

  “满满,回来了?今日之事如何呀?”

  满满略去了后来的惊险,只道:“您别提了,这何家郎君压根不靠谱!我听人说,刚到了醉仙楼,听说有人斗蚂蚁,便急着去了,我一晚上都没见着人呢。”

  兰嫂子愣了愣,半晌道:“这……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袁大哥则看了看满满,附和道:“是呀,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心把满满托付过去?”他瞄了兰嫂子一眼,只见兰嫂子眼神闪烁,越想越生气,一掌拍在大腿上:

  “我就知道!那个姓吴的没安什么好心!”

  袁大哥忙拿了一个炊饼递过去:“为这事生气多不值当!我们且留心着,改日再为满满寻一个好男儿,这临安城这么大个地方,还愁找不到吗?”

  袁大哥一边说,一边朝满满挤了挤眼睛。

  满满会意,笑道:“对啊,我都不着急呢。”

  兰嫂子瞪了袁大哥一眼:“你自己的闺女,你不操心!”

  说罢,接过炊饼,咬了一口,又道:“唉,这事说来也是怪我,委屈的还是满满,好好的姑娘,平白被冷落了一晚上。”

  满满心里本就不着急,见夫妻二人已经放下,便接着道:

  “经此一遭,至少看透了这个人,总比稀里糊涂嫁过去了才知道来的好呀。”

  “说的也是。”兰嫂子说。

  袁大哥也拿了一个炊饼:“好啦,你娘说的对,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没有好好把关,既然满满平平安安回来了,二位娘子便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这饼蒸的这样好,可千万不能可惜了你娘的手艺。”

  三人都笑笑,兰嫂子用手肘拐了袁大哥一下,也不再提。

  从小,家里便只有满满吃炊饼抹肉酱。袁大哥和兰嫂子都只吃饼,起初大概是为了省着肉酱,后来便说吃喜欢了,反而一个素饼才有嚼头,吃着清甜。

  满满一边吃,一边问:“诶,这白面是什么时候买的?我记着今日一早才说没有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终于,袁大哥道:

  “今日你二嫂嫂送过来的,说一定要谢谢你。”

  二嫂嫂?

  便是袁家大房,菊嫂子的第二个儿子的媳妇。

  满满一边往嘴里塞着炊饼,一边想起了关于这个二嫂嫂的记忆。

  她这二嫂嫂,也是个可怜人。

  若说这大嫂嫂,好歹是同村里的姑娘,不管怎么说,嫁到了袁家,还有村里的父母撑腰,何况大嫂嫂是干活的好手,性子也是彪悍直接,日子过的穷点就穷点,却也没人敢欺负到头上。

  等到给二儿子袁大铁娶媳妇的时候,村里适龄的姑娘大都嫁光了,要不就是眼睛长在头上的姑娘,袁家高攀不上。

  恰好那时候北方旱灾加上战乱,不少难民逃难而下,菊嫂子用五个鸡蛋,三袋大米向二嫂嫂的奶奶换来了她。

  二嫂嫂性子柔顺,从不反抗婆家,长得乖巧水灵,也颇得袁大铁喜欢,菊嫂子可宝贝这个便宜媳妇。若是有机会,她也想给袁大壮买一个,可是这样的好事,哪里年年都能有?

  满满那时年纪小,除了兰嫂子,便是常和二嫂嫂混在一块。

  二嫂嫂是个温柔的姑娘,有时候给满满编个草帽,有时候编个草蚂蚱,逗得小孩开心极了。二嫂嫂常常吃不饱,满满也会从家里偷几个蛋,几个饼带给她。

  还有一个原因,兰嫂子和大房一向不对付,却对满满和二嫂嫂的亲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满满记得,有一次,她和二嫂嫂躺在草梗上,二嫂嫂在给她做草蚂蚱。

  满满眯着眼睛,扒了扒手指:“我叫你二嫂嫂,大伯父大伯母叫你老二家的,孙大娘叫你大铁家的,你没有名字吗?”

  二嫂嫂见四周没人,大抵觉得她不过是个孩子,便告诉她:

  “我的名字叫秋珍?记住了吗?记不住也好。”

  小姑娘皱着眉头,一字一顿道:“秋……珍?哪个秋?哪个珍?我阿爹教我好多字呢,不过,你应该不识字吧?”

  秋珍低着头,眼睛如同一汪平静而柔和的湖水,她轻声说:

  “我不识字,但我知道,是秋天的秋,珍宝的珍。”

  “你爹娘为什么取这名字呀?你知道吗,我阿娘说了,我叫满满,是圆圆满满的意思!我悄悄告诉你……我爹呀,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姝嘉!”

  秋珍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满满好听,姝嘉也好听。”

  满满瞪大了眼睛,问:“你知道姝嘉是什么意思吗?”

  秋珍笑着摇头。

  “我阿爹说了,是贤淑美好的意思呢!”满满说完,又趴在了草梗上:“那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总知道吧?”

  秋珍眼里平静的湖似乎有了隐约的涟漪,她声音很低,伴着田间微微的风吹进满满耳朵里:

  “知道的。我阿娘说,我是秋天出生的,我是她的宝贝,所以就叫秋珍。”

  满满扒拉着手指,秋珍把草蚂蚱递给她,满满一边玩蚂蚱,一边不假思索问:

  “那你娘为什么还把你卖给大伯母呢?珍宝不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吗?”

  她认真玩着蚂蚱,不再看秋珍,只听着她的声音传来,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可能……是想要我好好活着吧。你每天给我饼子吃,我在这还有房子住,我阿奶和弟弟也有鸡蛋和白面了,我娘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我卖的很值当吧。”

  满满从回忆中抽离,手紧紧捏着手里的炊饼,一个软软的炊饼被攒成一个球,她万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她……又是何必呢,她哪里有闲钱,也不知道攒了多久呢。”

  兰嫂子撇了一眼满满神色,半晌冷冷道:

  “你还小,看不清楚。袁家大房拢共两间房,你大伯夫妻自然是要占一间的,从前你爷奶住的那间,瞅着你大嫂嫂那要强的性子,自然是归他们的。如今我们腾出一间了,你二哥一家才有了着落。”

  “她如今带了两个孩子,再也比不得当年了,有个房子在,做什么都要方便些,也少看菊嫂子一些脸色。”

  兰嫂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满满和二嫂嫂的“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再过了一段时日,袁家爷奶去了,两家人为了一间房子争执不休,后来满满一家子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落败,兰嫂子一直很不服气,从此再也不让满满和大房的人有接触。

  如今提到那间房子,兰嫂子依旧带着气。

  袁大哥眼瞅着事情不对,连忙笑道:“既然吃完了,那便早些休息吧。”又看了看兰嫂子神色,笑道:“我给你打一盆热水泡泡脚?”

  满满和二人道别,回了自己的屋子,她从床边翻出一个好久没有打开过的箱子。

  箱子打开,拿掉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满满拿出一个小木匣子,这个木匣子还是袁大哥特地给她打的。

  “就用这个装吧,可别被你娘看见了。”袁大哥特地嘱咐。

  满满打开匣子,好多草蚂蚱挤在里面。时日过去太久了,草都干枯了,有些蚂蚱都看不出是蚂蚱了。

  也不知道秋珍现在还给不给她的孩子编草蚂蚱,满满想。

  她不想娘伤心,所以再也没有找过秋珍,但她

  一直留着这些蚂蚱。

  *

  第二日,一切如常进行。前一日送了樱桃煎给顾家小姐尝,后来来信说顾小姐很喜欢,顾校尉也很满意,叫满满按照这个方子做就成。

  满满带着春燕,阿云忙活了一天,一边顾着前面的食客,一边还抽出时间处理樱桃,终于在晚饭时分做好了。

  “现下放在井里镇一镇,等到明日一早起来,口感也要凉爽些,这些日子吃正好呢。”

  满满说着。

  正在这时,门外来了厢军和一辆马车。

  “小娘子,晁大人请您去一趟。”

  满满愣了愣,半晌,想到总要有一个了断,便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马上来。”

  阿云听了,顺口说了一句:“小娘子,其实你这铺子能开起来,有不少晁大人的功劳。”

  “为何……这么说?”

  阿云笑了笑:“从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经营的铺子没了吗?其实这临安城,什么能人巧手没有呢,但食客就这么多,大酒楼官商相护,哪里容许旁人分利?我的铺子刚开没多久,找不到大酒楼做靠山,不就便被人砸了,厢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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