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以为她只是为了店里名声着想,都悻悻闭嘴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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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满满想着昨日的事,多亏了薛以安,至少应该特意去感谢一番,于是便想做点点心送过去。
前些日子,姚行老让她准备蟹酿橙,她特意找人订购了一批正新鲜肥美的螃蟹,她灵机一动,决定不如做一个“蟹黄豆腐”?
满满轻轻掂量着手中的花蟹,蟹壳油润,压着微微一沉,正是膏满黄足的时候。
她把蟹放入沸水中煮至七分熟,趁热剥壳。蟹壳揭开,金黄的蟹膏裹着白嫩的蟹肉显露出来,香气扑鼻。
她选了一方上好的嫩豆腐,洁白如雪,软嫩爽口,她刀法极快,将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每块都有拇指大小。
等豆腐切好,便用滚水烫了,沥干水分。这时的豆腐块表面略显凝实,却依然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又在砂锅里倒入一勺上等猪油,点火煸香。
待油温微热,她将豆腐轻轻放入,小心翻动。豆腐在油中滑动,渐渐泛起淡淡的金色。这时将剥出的蟹膏和蟹黄放入,用小火慢慢煨煮。蟹膏渐渐化开,在锅中晕染出诱人的金黄色,豆腐也染上了淡淡的橙红。
她往锅中加入一点铺子里每天都在熬煮的高汤,又放入几片嫩姜,文火炖煮。蟹膏的香气被热气裹挟着升腾而起,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鲜美的气息。
趁着炖煮的功夫,她将蟹肉拆成细丝,拣去筋络。又将一撮葱花切得极细,翠绿如碧。等豆腐完全入味,蟹黄的香气被火候逼出,她才将蟹肉放入,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点缀。
这蟹黄豆腐盛在白瓷盘里煞是好看。雪白的豆腐染着金黄的蟹膏,衬着几丝雪白的蟹肉,翠绿的葱花星星点点,宛如一幅金秋山水。揭开砂锅盖的刹那,蟹黄的醇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厨娘自己也看得嘴馋了,她夹一块豆腐入口,外层裹着浓郁的蟹黄,看似即将散开,却依然完整。轻轻一咬,豆腐嫩得化在舌尖,蟹膏的鲜美瞬间绽放。蟹肉的甘甜与豆腐的滑嫩交织,回味无穷。那一点葱花更是点睛之笔,既解了蟹黄的浓腻,又添了几分清爽。
这蟹黄豆腐,将蟹的精华与豆腐的本味完美结合。
而且豆腐软嫩,蟹黄但吃又容易油腻,但若是此时来上一碗米饭,把蟹黄豆腐拌进去,米饭浸透了蟹黄,豆腐掺着米饭,那才是真的下饭,有了这蟹黄豆腐,吃饭都能多吃几碗。
她把蟹黄豆腐装进食盒里,又舀了一碗蒸好的米饭,心里踏踏实实地上路。
到了薛府门口,刚好遇到了出来的薛以桓。
他率先笑着挑了挑眉:“袁小娘子,”他看着满满手里的食盒:“你是来送吃食的吗?”
满满撒了一个谎:“薛小官人订了一份蟹黄豆腐,我给他送过来。”
薛以桓笑着咽了咽口水:“小娘子你不知道吧?那浑小子,昨晚把家里马车偷了卖钱,今日被父亲打了一顿,恐怕是没有这个口福了。既然你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把钱给你,我替他尝尝。”
满满捏紧了手,问道:“他……还好吗?”
薛以桓随意道:“挺好的挺好的。这小子还挺会吃吃,蟹黄豆腐,我倒是想尝尝。”
满满只好把食盒交给薛以桓,转身告辞,心里更加愧疚。
另一边,薛以桓拿着食盒,喜滋滋地回去,打开一瞧,蟹黄肥润,豆腐白嫩,一股浓浓的香气溢出来,阿牛躲在一旁,只见薛以桓把蟹黄豆腐拌在米饭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阿牛心里替郎君生气,更气的是,若是这蟹黄豆腐落到了郎君手里,也定然会有他的一份,可是如今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
薛以安听了阿牛愤愤不平的控诉,只见他趴在长凳上养着伤,一只手吊着,半晌,咽了咽口水,喃喃道:
“真是特地给我送的?”
阿牛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薛以安笑了笑:“既然是特地给我送的,那以后便还会有,不急这一次!”
阿牛默默叹了一口气,本以为郎君会立刻支棱起来去找大郎君要个说法,再不济找小娘子再做一份,而如今呢,他家郎君只知道趴在长凳上傻笑!
薛以安浑然不知阿牛的小心思,心里惦记着满满为他特地来的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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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九月到了。蟹酿橙比试赛即将登场。
第36章 蟹酿橙“小宫娥四时食肆!”……
今日趁铺子里不忙,满满决定先来练练手,提前做一做这道“蟹酿橙”。
兰嫂子和春燕都坐在凳子上,看着满满这么大阵仗,心里都直流口水。
满满早就备好了金秋时节最肥美的阳澄湖大闸蟹,蟹肉细心挑选,去筋络,捣为
蟹泥。橙子也是江南新采摘的鲜橙,个头适中,果香浓郁。
为了给这道菜加一些巧思,她改良了传统配方,加入了一味糟油提鲜,还在蟹泥中混入了少许杏仁末增香。
她先拿了几只膏肥的阳澄湖大闸蟹,将蟹洗净,放入沸水中氽烫。趁热剥去蟹壳,取其膏黄,拣出蟹肉。她的手极快,蟹肉完整,丝丝分明。将蟹肉仔细拣去筋络,又用刀背细细捣成蟹泥,其间不时加入少许温热的高汤,使蟹泥松软。
橙子是江南新摘的鲜橙,个头均匀,果皮油润。她先用薄刀片去皮,动作轻巧,不伤橙瓣。横切去顶,挖去果肉,只留下圆润的橙肉囊。她按照提前的设想,在蟹泥中加入一勺自制的糟油,又混入研细的杏仁末,最后调入一点点盐和胡椒提味。
将调制好的蟹泥装入橙囊,盖上橙盖,用竹签固定。大火烧热清汤,将蟹酿橙轻轻放入,用小火温煨。须臾,橙香与蟹香渐渐融合,满厨房都是馥郁的香气。
这蟹酿橙端上桌时,外形圆润完整,橙皮金黄如玉。揭开橙盖,蟹香四溢。蟹泥细腻如绸,隐约可见蟹肉的纹路。一勺入口,蟹泥绵密,带着糟油的醇香,杏仁的清甜若隐若现。蟹黄的鲜美被高汤一激,愈发浓郁。满满特意留了些橙囊在蟹泥中,咬开时橙汁迸出,又添一重清爽。
满满看着眼前的杰作,心中暗喜。
这蟹酿橙无论色相还是味道,都已臻至完美。她暗自想,即便是从前的教导她做菜的御膳房嬷嬷在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兰嫂子和春燕一尝,也都觉得赞不绝口。
满满心里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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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之日很快到来,地点在临安最大的酒楼丰乐楼。各位受邀参与比试的厨子都有两个时辰时间,食材可以自备,每人一张灶台,台下首席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师傅,后边还坐着不少凑热闹的看客。
满满早晨出门时,特意挑了几个最大最黄的橙子。这橙子是食行送来的,品质却不如她前些日子自己准备的。她翻了翻框子,还嗔道:“给这么多还没熟透的,有谁会用?还是用前些日子我自己挑的吧。”
比试开始,满满按照之前的方子,一个时辰后,几乎完美复刻了前几日练手的作品。
她用扇子扇着炉子,仔细瞧着炉火,生怕出半分纰漏。过了一会,蟹香混着橙香缓缓溢出,她才勉强放心了一些。
她转了转头,周围的人都和她一样,焦急地准备着,蟹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都是不一而足的浓郁鲜香,不同的是每个厨子都试图用一些巧思让自己的作品脱颖而出。满满鼻子灵,随便一闻,就知道有人像自己一样加了杏仁,有人加了红糖,有人加了蜂蜜,有人加了陈醋……
她心里稍微有些紧张起来,从前每日沉浸在旁人的夸赞溢美中,差点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才发现,自己做的蟹酿橙,放在这一堆大厨做的蟹酿橙中,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罢了。
甚至因为铺子里一贯只有她做菜,所以她的风格一直都是追求速度,在精致度上远不如这些大酒楼里专心研制菜式的厨子。
她不由得捏了把汗,如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位老师傅在灶台间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
满满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老伯,您为何要摇头?”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半晌答道:“我在可惜,你们这些好厨子,全都倒行逆施!白浪费这些食材!”
“丫头,你可知道蟹酿橙为何要用橙子?”老师傅问道,他一双老迈的眼睛扫了扫满满一眼,点到为止,立刻离开。
满满一怔,她脑子里回顾着自己精心调配的配料:蟹肉的鲜,糟油的香,杏仁的甜,都是为了让口感更加丰富。
她接着想最初关于“蟹酿橙”的记载。
为何要用橙子装着蟹肉?
秋日食蟹,性寒。橙子温热,二者相济,方能平衡。
她心里一动,她选的橙子太过香甜,蟹肉又太过精细,反而失了这道菜的本意。
她并没有真正尊重这些食材。
还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