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车辆稀少。只有一盏盏寂寞的路灯,目送他的影子在空旷的公路上掠过。
他穿着一件黑色防寒服,手套,帽子,口罩,围巾。长时间的独立生活,足以教会一个人,应该如何更好的照顾自己。
他跟装裱店的老板商量好,要在今晚去取画,不能让别人久等。
现在装裱店的生意也很冷淡,他们最大的客户群,其实是那些退休的老太太,和一些家庭妇女。靠着为她们装裱十字绣,才能勉强维生。
在这段寂静的,似乎漫无止境的路途中。他的思绪开始飘散。
这样阴寒的天气,路上只有那些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的箱型大货车作伴。
他正经过一片荒僻的路段,道路的两旁全是还没有被城市占领的农田,田里种着成片绿油油的莴笋,等着过年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嘭~
滴~滴~滴~~
电动车的报警器还顽强的响着。
可是整个车身在高速的撞击之下,却变成了残破的碎片,铺洒在十多米范围内。
一个人姿态扭曲的歪躺在莴笋田中,覆盖住莴笋根部的白色塑料薄膜上洒满了热气腾腾的鲜血。
旁边的箱型货车继续呼啸而过。
困倦的货车司机觉得自己刚才似乎睡着了十几秒钟,一阵摇晃中他醒来。奋力睁开迷离的双眼,眼前只有一片苍茫夜色,一条笔直的道路。于是他再次抓紧手中的方向盘,向前疾驰而去。
市晚间新闻的女主播念到:昨晚我市金马镇骑士路五段,发生严重车祸,有一人死亡。死者张先生是附近工厂的员工,警方判断肇事车辆为一辆箱型货车。警方已经在调查附近的监控录像,我台呼吁肇事司机早日到警察局自首。
他短暂的生命平凡无奇。
他死了,有关他的信息在晚间新闻出现了十三秒。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可以尽情评论,多多吐槽,拒绝人身攻击。
求多多给予意见,本文不v ,作者没有玻璃心。
如果有兴趣看作者的言情文童鞋,求不要吐槽,那是要v 的,以免作者吸引不到读者。
☆、樱桃
樱桃熟了。
尝几粒甜酸。
故地游了。
寻你不见。
园中玫瑰也只剩下,单薄几蔟。
阳光盛烈。
拼命灿烂。
☆、枇杷
枇杷熟了。
尝来酸涩。
朋友离别。
伤感甚为寡淡。
玫瑰又开,却是离家千里。
春日尽头。
可叹年少时节。
☆、蝴蝶
大暑节气里,正是整个夏天最炎热的时侯。
那时候,人置身天地中,就犹如置身在一个巨型蒸笼里,即使一动不动,也要发一身的大汗。
蝴蝶的尸体,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放置了三天,肉身腐烂的程度终于给周围邻居的生活带来干扰。
我早有预感,有一天会突然接到她死亡的消息。
可是听到警察对我说,她死于意外,而不是自杀时。我却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大脑一片茫然,因为这是发生在我意料之外的事。
在我的印象中,蝴蝶的名字,仿佛一个被精准的测绘出的命数。她的名字,就能完整的阐述她这个人。
华美似梦幻的羽翼,灵动娇嫩的躯体,脆弱短暂的生命。
我能够用如此冷静的言辞,来描述关于她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我对她的离去感触不深。
她在我生命中,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她是我的镜像。
她犹如一株张扬的鲜活植物,肆意的将枝条探入我的贫瘠生命里。
她在我心里的形象,永远停留在初见是,那个穿着彩衣少女。一双桀骜眼睛,却意外的与我相处投契。
她身上的许多特质,例如,尖利,绝望,张扬,极致。这些特质都会让她在生活里四处碰壁,让她的生活变得比乖顺的人困难几分。
可是她使我感到羡慕,因为我的性格总是隐藏,也许在常年的驯服外表下,我早已失去所谓的性格。
她所拥有的,都是我缺乏的。我遇见她,仿佛对自身的一种补足。
而我与她相识的时光,是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是一个人生命中,最活跃最旺盛的十年。
那是一个周末,我正在给家里作整理,洗床单,拖地板,擦洗小孩的玩具。小孩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丈夫晚上会把他接回来。
一个电话打来,我擦干手上的水珠,接起那通电话。
当我听到蝴蝶死亡的消息,耳朵的嗡鸣声,瞬间覆盖世界上的一切纷杂声音,泪水茫然的坠落,四肢百骸失去某种精神的支撑也在无力坠落。
跌坐在冰冷的白瓷地板上,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我开始怨恨她,她的行径如此残忍。
但是现在我想,这一切完全符合她的性格,她常常在别人的生命中悄然的消失无踪
以前我以为,只有那些爱慕她的男人,才有资格享受如此特殊的待遇。从没想过,我自己也会猝不及防的遭遇她的不告而别。
时间也许真是一剂良药,它已经抚平了我大部分的伤痛。我终于可以向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一样,用省视的眼光,来看待蝴蝶这个人,还有我自己跟她的相处过程中的点滴痕迹。
毕竟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时间犹如天谴,硬生生将我和她的生命,分隔在两个不可逾越的维度。
而我的时间还在无休无止的继续,那奔涌而来的时间洪流,几乎要将我湮灭。
对于她的生命会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我并不感到意外。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能在她身上闻到每种,阴暗的,潮湿的,致命的气质。
她身上的这种无形的气质,就像那些捕蝇草的汁液一样,对于血肉生物,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从前,我站在在她的病床边。
一张苍白发蓝的脸,冲你着没心没肺的笑,此时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的阴郁气息,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娇柔的向你表达着歉意。
每次她虚弱的时候,就会很乖巧。
任何人,此时看到这样一个露出美丽笑容的女子,都猜不出她住院的原因,是因为割腕自杀。
可她这次真的死了,像一个总是开恶意的玩笑顽童,被暴躁发怒的命运,一把推入万丈深渊。
因为醉酒,她淹死在自家的浴缸里。
警方勘查现场,没有任何其他人出入的痕迹。
她只是晚上喝了很多酒,然后去洗澡,水汽一熏就睡着了,身体慢慢的下滑,直到淹没口鼻,没有挣扎的痕迹。
如果有人及时发现她,也绝不至于失去生命。
她在世上其实还有一个骨肉亲人,就是她的母亲。可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感情不合而分开。
母亲辗转多时,最后跟后来的丈夫去了俄罗斯,之后杳无音信。
我是她手机上唯一保存名字的号码,所以她死后警察找上了我。
因为她姿容美丽,生命中不可避免,陆陆续续出现过许多男人,都不能长久。
她从不存他们的名字,只用通讯记录上的号码联系,如果通讯录上的号码被覆盖,那就不在联系。
我会认识蝴蝶,因为大学时,我跟她被分到同一个宿舍。
当时我们学校的宿舍住着六个人,我因为身材肥胖,长相丑陋,而被别人孤立排挤。
而她也遭到另外四个人的排挤,因为她过分的美丽。
于是我们一起吃饭逛街,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同盟关系。
我承认是自卑的,因为体重超过七十五公斤,虽然不算大胖子,但却足够被人从人群中一下子识别出来,并且投来鄙夷的眼光。
按照我看到的观念,连自己的体重都无法管控的人,似乎应该遭到鄙夷。
与人交往的过程中,我被人呼来呵去的使唤。我虽然能够一直报以笑容,但是心中不免产生一种麻木的刺痛。
可是蝴蝶待我不同,我能够感觉到,她将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我记得,那时候我先到宿舍,占了一个下铺的位置,然后始终没人愿意睡在我的上铺。
蝴蝶最后走进来,骨瓷一般的莹白皮肤,一头浓郁乌黑的长发。柔软的身躯,粉红的唇色,她拥有超出别人许多的艳丽。
她环视一圈,在另外四个人人眼中都有隐秘的敌意。只有我,眼中只有惊艳,并未接下来的羡慕很嫉妒。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到达真空世界,声音失去了传播的媒介。
直到蝴蝶走到我旁边,将行李放下,发出声响,声音才回到人间。
我的大学生活平淡继续,偶尔逃课睡觉,食堂排队吃饭,看几本已经不记得内容的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