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刚刚兴起,网吧上网,不过更新空间日志之类,内容现在看来,幼稚可笑,言辞匮乏,充满爱,恨,梦想,之类的词汇。
蝴蝶的身边总是环绕着许多男生,他们都在寻求能够与之交往的机会。
她就像一树盛开的繁花,引来一大群的狂蜂浪蝶。
她始终在试图与人交往,可是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因为交往的过的男生太多,她更加招到女生的排挤。
她实在占据了太多的资源,女生们当然有理由仇恨她。
而且她的这种行为,也违背了某些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俗世道德。
人们判断她是一个坏女人,就像判断我是一个丑鬼一样自然。
可是我知道,她一直在寻找一种爱。一种长久而且稳固的爱。
但是她没有得打命运的眷顾,始终没能遇见那个对的人。
对此她并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
她在恋情中,将自己不断的缩小。总是显露另一种性格,她会特别的照顾对方。
因为对情感的匮乏,她是珍惜情感的。
可是她错了。
那些环绕她的人,都不是想要真正了解她这个人,他们只是因为年轻,所以对美丽的异性充满了动物般的欲/望。
她的错误,就是不加思索,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每次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每次都毫无保留的完全打开自己。
她对于感情的需索过于急切。
可是与开始时的爽快相对,她在离别时也是同意的决绝。
我遇见过曾经与她交往过的男人,在她去世之后。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痛苦,转瞬这个表情就隐去了。
他的身材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发福了许多。就像一切生活平顺,刚刚迈入中年的男人一样,他的腹部微微凸起,眼白微黄的眼睛永远在闪烁游移,不与人对视,就算偶然目光交汇,也会迅速的移开。
就是这样一个明显被生活风霜侵蚀过的人,在跟我讲述起他跟蝴蝶的往事时,都不免带上少年般的浪漫诗意的语言。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说,“她那样轻盈灵动的出现在我眼前,如同翅膀折损的柔弱精灵,那时候我一直怕她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事实上我也真的没能留住她。
她就像一个在阳光中散发七彩光芒的泡沫,砰然碎裂。我的生命里,从此再无她的影踪。”
一根烟很快的燃尽,提到蝴蝶的不告而别,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愤恨。
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爱恨交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蝴蝶在她的心中,印象一直很深刻,他从未曾忘记过她。
而在我的印象中,在蝴蝶的漫长情史中,这个男人并不是独特的存在。
蝴蝶想要寻找的,是与她自己浓烈感情相称的,一个同意浓烈的感情。以此满足她从幼年起,就一直渴求,却从未得到满回应的情感需求。
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离开了那个令她疲惫不堪的家庭,她独自寻求自己的幸福去了。
父亲本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酒鬼,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死于肝硬化。
她曾经跟我说过,在她醉酒的时候。她从侧面抱匐在我的肩头,语调因为醉酒而像是轻声的喃呢,“我身上完好的保留着我父母所有的缺点。对酒精的着迷和依赖,轻易的离别,不负责任,不懂得正确处理自己的情感。”
毕业后,我的选择很稳妥,在一个大型的服装加工厂找了一份设计的工作。
工作三年后,就与亲戚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
我的心中从来没用过远大的抱负,即使有,一旦遇到阻碍就要自动返回。
可是有时候,难免要羡慕蝴蝶,她的生活一直无法安稳,一直在情爱中受磨难,而且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
可是在小孩无休止的哭闹声中,在下班之后还要做许多家务,而丈夫吃完饭丢下碗就去打游戏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她,一个人干净利落的生活。
关于爱情,在我选择和丈夫结婚的时候,我就清楚的意识到,我并不相信它。
因为我对他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当然知道,少女时期难免有暗恋的人,可是那样的爱恋当然要遇到阻碍,于是在心中盘算一番,就很快的放弃了。
我的婚姻只是因为合适,双方父母也觉得合适。于是穿上租来的,不合身的婚纱结婚。
在省会城市,买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一起还房贷,结伴一起生活
以蝴蝶不受拘束的脾性,当然不会过跟我相同的无趣生活。
她做了一个独立的服装设计师,自己打板做出衣服来卖。
这家开设在商业街角落的小店,竟然意外的受到许多年轻人的喜爱。
因为蝴蝶做出来的衣服,具备她身上的气质,那是一种独特的美感。
她的天分很高,而我一直都是一个平庸的人 。
她十四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身上具有某种孤独感,疏离心,还有对实物敏锐的洞察力。
也许这些特质,有助于她的创造力。
蝴蝶的父亲去世之后,她跟自己的奶奶一起生活。实际上即使她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她依然是跟奶奶一起生活。
可是她二十岁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她家就在就在我们大学不远的地方,城市的边缘地带。
跟她奶奶要好的老太太打电话通知她,奶奶早晨起床的时候引发脑溢血,已经去世了。
毕业前,她们那儿的老城区拆迁,她用那笔赔偿款开了自己的小店。
当时我是极其不赞同的,我认为风险太高。可是蝴蝶的一意孤行,并不受我劝阻的干扰。
后来她慢慢的也真能够靠这家店生活,我也只能无话可说。
关于蝴蝶为什么想自杀。
我想人世间没有牵挂,应该算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像一本小说的名字,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像无根漂萍一样的生命,叫人如何能够学会珍惜它。
她也曾经有机会,让自己安定下来。
那年她二十三岁,正是鲜花盛放的大好年华。
我一度以为她会结婚,毕竟她以经住到对方的家里,而且怀孕。
还曾经感叹,没想到她竟然比我先结婚。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坐在办公桌前,百无聊赖的等待着下班。她打电话来,“小蛮,你能来陪我一下吗。”
她那时的声音听起来嘶哑无力,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疼痛。
我连忙追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说,“我来不来。”
我已经听到她说话无力到破音。
我说,“来。”
她说,“我把地址发短信给你。”
我在那条脏乱的街巷走了许久,终于找到那家小旅馆。这里位于一条夜市的后方,这个夜市条充满各种小贩,还有仿佛永远不能流干净的污水。
宾馆的前台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她对我的到来不闻不问,像是沉浸在她眼前电视里婆媳大战的情节中。
蝴蝶发来的信息告述我,她住在三楼,301房间,对着楼梯的第一个房间。
我于是没有打扰看电视的女人,直径朝着楼梯走去。
昏暗的楼道中没有灯,即使是大白天,也让我感受到某种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的白色墙皮,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布满大片的霉斑。
我穿过这道楼梯,仿佛穿越了通往地狱的阶梯。
而蝴蝶,就真如同一个被困在地狱里的幽魂一样,轻飘飘的躺在床上,等待我去看望。
房间的门虚掩着,我走入其中,首先笼罩我的,就是一股血腥气。
蝴蝶躺在白色的,散发出潮湿气味的宾馆床单上。有气无力的,半眯着一双眼睛看我。
她的肤色仿佛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她艰难的对我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这个笑容,表明她还不是一具尸体。
她说,“你带吃的了吗,我好饿。”
还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她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叫来救护车,连忙把她送到医院。
我对她只剩下怜惜,即使事后得知,因为她执意堕胎,术后大出血。我也没有恼怒,只有怜惜。
因为这个孩子,她已经受了许多超出她罪恶的惩罚。
那孩子就算出生,之后也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漠不关心的父亲。而且父亲的家庭,对母亲也很排斥。
就算蝴蝶怀孕了,他们也并不准备接受她。
这简直符合一个家庭伦理剧的一切要素,可是蝴蝶并没有按照剧情走。她没有去跟对方的家庭做抗争。
也许是因为那时她才发现,那个英俊,有着光明前途的男人,并不值得她去抗争。
她得了产前抑郁症,失眠,惊悸,并且出现轻微幻觉,而那个天天睡在他旁边的男人,对此不闻不问,毫无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