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蝴蝶离开他,他还对外宣称,“那女人就是个□□,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我早就知道她不会安分的跟我过下去。”
孩子没有了,但是抑郁症并没有随之而去,她开始吃药治疗。
但还是出现幻觉,她说,“小蛮,那孩子一直跟着我,他变成了一个婴灵。”
我宽慰她,“我妈妈她们那代人,因为计划生育,有很多人堕胎,也没听说有什么婴灵之类的东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小蛮,我的庙里求了一串水晶珠子。”
水晶,符箓,心理医生,药物,对她都无效。
到最后,唯一能给她带来安慰的只有酒精。
虽然同样是产生幻觉,但是酒精产生的幻觉总是让人感到兴奋的,她以此来抵消内心的消极情绪。
可是医生很反对这样的行为,说酗酒会损伤她的大脑。
可是就像引鸩止渴一样,她在承受不住心中的痛苦的时候,就会喝酒。
但是总有时候,悲伤的情绪无可避免,像一只巨兽将她吞噬。于是她的手腕上留下数到皮肉外翻的疤痕,还曾经因为吞服大量安眠药而洗胃。
可是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情况在好转,在她死前两年。她已经停止服用抗抑郁的药物,只是在服用一种安神补脑液。
可是死亡突如其来,就像一只蝴蝶从偶然停泊的花蕊上飞走了。
命运的不可抗拒,让我见识到,一个人想要活到自然死亡,都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拜佛
雨下了半月有余,雨天做许多事情都有妨碍。
陪朋友来到一座郊外的寺庙。这里无人管理。
朋友其人,是极度唯心主义者。
她尚且不如我了解佛教,只是对各种有助于运气的事物深信不疑。
以我对佛教的了解,朋友是犯了‘我执’,就是将自我看的太重要,佛教认为‘我’是流动的,并不真是存在。
可是她对于所谓运气的执着,已经到了,听人劝解便要发怒的地步,所以只能由她。
佛寺下方,有一弯水库,供山下小镇居民用水。
水库旁边,有几座矮山环绕,我原以为还有几抹清秀景色,可供欣赏。
然而,雨水将山上的泥沙冲刷下来,将水库染成土黄色,矮山也被水雾遮掩了,并无风景欣赏。
进到这座寺庙,寺庙不算是最小的那种。
前殿供奉弥勒。拾阶而上,三十米的高度,其上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的位置,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左边是药师堂,右边是观音堂。佛殿位于中心轴上,左右两边还有屋舍。
有几间房子外面晾晒着衣服,可是始终没有看到人。
我和她走在寺中,除了刷刷坠落的雨声,不闻人声。
她的神情倒是极为肃穆,我却要散漫的多。
我自认并无信仰,若是强做皈依状,心里反感,觉得很傻,也不真诚。
所以四处游荡观察,发现有许多的功德碑,捐献三四百元,就和许多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刻在一起。另外还有十几面单独的大理石碑,上面刻着某村某人,一万,两万,之类的字样。
朋友恭敬的参拜了大雄宝殿中的佛像,我在门外等她。
她出来后,我又一个人进去站在佛像前。
我这样做,只是想实验某种理论,人在空旷的环境中,在高大的神像面前,会产生恐惧。
然而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看着佛像的眼睛,也没有任何感觉。也许寺庙的屋宇不够大,也许我心中的轻视蒙蔽了真相。
以前看到一个说法,在佛前跪拜,就是放弃了自己,放弃一切的尊严傲慢之类的情绪,这一次我没有跪拜。
拿起供桌上随缘取送的书,红色封面,关于教义,戒律,放生。
看过某些环保的片子,对放生有反感,所以看了几页就放下,内容全都忘记,只记得一句话“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一句在各个场景,听过许多遍的话。
在供桌上拿三支香点上,将书放回原位就出去了。
之后到药师堂,我依旧拿香出来点上,然后我就发现,供桌上的香已经发霉了。
顿生怜悯之心,感叹做神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的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里的佛连一炷香都没有,未免有点可怜。
于是决定,为这座寺庙所有的佛陀上香。
朋友看到,面露惊讶,她不知道可以上香。
我是知道,附近有许多小庙,供桌上都摆在香,供人取用的。
于是朋友也开始上香。
上香完毕准备走了,才看到庙里菜圃里有一个人。
一个附近村民打扮的中年妇人,她看了我们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劳作。
我们走出寺庙,向山下走去,这次的旅途就此结束。
☆、除却生死大事
我不快乐。
我理应不快乐。
楼下死了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城乡结合部的民房出租屋,起不到任何的隔音效果。所有的喧嚣,都避无可避的直挺挺的闯进的耳朵里。
□□巨大的声响。不间断的播放着哀乐交响曲,间或各种念经的声音。最后是职业孝女抑扬顿挫的哭丧。
此声还没有消散,彼声又接连而至。简直声声魔音入耳。
但这只是加重了我的压抑感,并不是我感觉不快乐的根源。
我正背负巨额卡债。
心烦意乱的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又狠狠的按近烟灰缸。
我真想把亮着红光的烟头恩在手臂上。
也许只有疼痛能稍微唤醒我麻木的神经。
我看过别人在手臂上留下的此类伤疤,那很丑,而且很傻。也许我真的很傻,但我不想让人知道。
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只好打开灯,把电脑上笑得花枝乱颤的韩国综艺节目关掉。外面下起雨来,死人今天该拉去烧了,现在早已经躺进了公墓。宾客散尽,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吃了几口冷掉的外卖。倒尽了胃口。将一次性筷子和打包盒通通扔进垃圾桶。
我不能再这样了。我要振作起来。
次日。我照旧中午才醒来,起来随便吃点东西。就打算好好装扮一下自己。
首先是仔仔细细的沐浴,裹着浴巾先的画了眉毛和嘴唇的妆。
我喜欢根据妆容来搭配衣服。
我不喜欢化底妆。底妆能遮瑕,同时也遮住了脸上的气色。如果再要摸些腮红来增添气色,未免太麻烦。
再说有些瑕疵也好,太无暇了显得假。虽然我的脸上的确有假的部分。不过我也不想让人知道,就算它只是很微小的部分。
今天涂了鲜红饱满的唇色,和锋利的眉型。看来斗志昂扬啊。不错,我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小的叛逆和不羁,冷艳的感觉,不正是吸引男人的气质吗。
同时我可不希望把自己打扮的太甜,最后只能招惹到那些老色鬼。
打开衣柜,各种带花卉,色彩浓丽的衣服。略显艳俗,不过我喜欢。
趁着年轻,不拘材质的簇新衣裳,穿在身上总是美的。
最后选了,白色打底粉红碎花的雪纺衬衣,配上及膝的丝质朱红色包裙。一双朱红色漆皮的高跟凉鞋。又多了几分干练的艳丽。
穿上衣服之前,先大理好头发。用卷发棒,做了一个大波浪。
时下似乎在流行黑长直的发型。
但我觉得要在干练之下增添魅力,卷发是必不可少的。
再加上配饰。银质的流苏式耳环,略显浮夸。戴上一只古奇的金属表。一只圣罗兰的手包。
这也是我会负债的原因。
晚上六点,夜场开始。
这次一定要钓到一条大鱼。有人说我是高级□□。有人说我是交际花。我都不在乎。
试想一个美丽的女子,独自坐在酒吧的卡座上。怎么会没有人搭讪。
“对不起,我在等人。”我冷着脸说。他是我今晚拒绝的第三个,没钱有老婆的蠢货。
时间已经超过十一点,我现在实在有点心灰意懒。刚出来时的斗志早耗光了。
我一口喝掉放在桌上装样子的鸡尾酒,今天先这样吧,我得闪人了。
“阿轻。”有人在叫我。
我侧身去看。
老熟人,真的很老的熟人。看他穿着服务生的劣质衬衣马甲,看我想钓男人的一副蠢样子。我们彼此混的都不如意啊。
他乡遇故知,彼此都混的很差。
昏暗吵闹的环境,和五色的彩光,很好的掩饰了我那张无比尴尬的脸。我不得不尴尬,我们两个是曾经对彼此大放厥词过的人。
这一刻那些大话正无比清晰的萦绕在我的耳边,让我像是被生活猝不及防的扇了几个大耳光一般的沮丧。
我转头看他时,被他看个正着。反而不好装作不认识。我立即摆出职业性的笑容说,“李乾。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