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会是偶然动了恻隐之心。家中遭此横祸,公主不妨抽空去见见太子妃,好好谈一谈此事。”
“那未免太过周折。要查清此事,并非没有更轻易的方法。”长乐公主握紧了手中剑,看向琼阿措,轻声道,“昔日裴家被灭门后,我曾带着这把剑去查探过,将剑身沾了血,保留下了些许妖气。”
她突然走近,将剑往琼阿措面前一递,风眸凌厉,喝问道:“小妖,这妖气既与你同源,你可能设法追踪?”
琼阿措点了点头:“可以一试。”
她闭上眼,用手握住了剑锋,刹时痛楚弥漫,殷红血珠汇聚至剑尖,坠落于地。
剑身上残留的妖物气息如针般刺入琼阿措手心。她闷哼一声,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雪山,血月,鞭痕,锁链碰撞声......还有一双妖化后的偏执又疯狂的幽绿色眼睛。
荒草丛生,浊息遍地,残雪未融。
那是……
“鹤鸣山......”她蓦地睁开了眼,松开握住剑的手,冷汗涔涔,“是鹤鸣山。我得回去一趟。”
卫昭打断了她的话:“不行。你妖力不稳,我又不能陪你,独自进山——”
“我能撑半月。”琼阿措打断他,轻声道,“鹤鸣山是我长大的地方,灵气充沛,可比在京城安全。而且这剑身上有与我同源的妖力,或许......”她咬了咬唇,“伤不了我。”
“那也只是或许而已。”
“你难道不想查明真相了吗?”
“真相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与我有关。”
“…………那就等我抽身,陪你一起去。”
“卫昭,我不需要你陪我。”她定定看着他,目光澄澈又执着,并不打算退让。
他会答应的。琼阿措笃定地想。
卫昭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喉间滚过一声轻地听不见的叹息,别过脸去,轻声道:“那,早去早回。记得报平安。”
琼阿措拽了拽他的衣袖,眉眼弯弯地小声道:“好啊,一日一封信怎么样?”
卫昭面色缓和了些许。
长乐公主冷眼看着他们,轻笑一声道:“卫昭,你可是已有婚约在身了,怎么?还要不顾名节同这小妖这般亲密,把苏家小姐置于何地?”
琼阿措蓦地放开了手。
卫昭眉眼敛了暗色,冷冷答道:“殿下当年先于金銮殿上公然拒婚,后又出尔反尔,请旨同驸马成婚,强行逼人和离的时候,可有在意过旁人的感受?”
长乐公主勃然大怒,将剑抵上了卫昭的脖颈,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来指责本宫!”
琼阿措瞪大了眼睛,夹在两人中间,试图劝阻:“诶,殿下,殿下,您别生气,别生气啊。不如把剑先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卫汀之的睫羽颤了颤,神色微妙,终于开了口:“长乐,把剑放下。”
长乐公主冷笑一声,将剑抵得更紧了,对卫昭道:“你这是为你母亲抱不平来了?好一个母子情深。
可惜今日本宫就算杀了你,你母亲又当如何?像个疯子一样跪在我府外哭天抢地吗?和当年一样地蠢——”
话音未落,一柄利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琼阿措心中万分纠结,朝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啊,殿下。可您若再不把剑放下,今日怕是也要葬身此处了。”
长乐公主:“……………………………”
她咬了咬牙,不甘地收回了剑。
“卫昭,你给本宫记着,别再有下一次。”
卫汀之犹豫着开口:“昭儿,你母亲...她近来可好?”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卫昭面色一寒,言辞冷淡:“驸马既已另娶,何必假惺惺关心旧人?”
琼阿措心头一跳。果然,就卫昭这个说话方式,她救多少次都只能算治标不治本。好好个人偏偏长了这么一张嘴,早知道就该给他下个禁音咒的。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卫昭在卫汀之面前提及他母亲,却是这般剑拔弩张的情形。
青辞若是知道了,怕是会难过的吧。
她想了想,咳嗽两声,替卫昭答道:“青辞夫人,她,她过得……好啊,特别好。最近几天还传信给我,说她要和兄弟姐妹们去天池阁看帅哥和帅哥腹肌……之类的东西。还问我要不要她代画一下美男出浴图,买一送三童叟无欺……”
卫汀之面色有些古怪。
长乐公主冷笑不已。
卫昭默不作声地扫了她一眼。
琼阿措乖觉地闭了嘴。
虽然但是,苍天明鉴,她说的的确是实话啊。
至少帅哥和腹肌这四个字,青辞每封信都在提。也的确给她带了几幅直白浅显的画,只不过画的她没怎么看懂就是了。
沉默许久,卫汀之垂下眼眸,端起桌上茶盏,声音轻得恍若叹息:“那就好。”
长乐公主嗤笑一声,似是嘲讽:“啧,还真是可怜啊。”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湛一袭玄衣不顾侍卫阻拦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对卫昭道:“大人,不好了!青辞夫人她出事了!”
“砰”的一声,卫汀之手中茶盏骤然落地。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开文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过写一本纯情沙雕小甜饼,然后……它就在狗血荒诞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第22章 幻影
◎擅入此地者,死。◎
茶盏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卫汀之的手指悬在半空,原本从容不迫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
“你说什么?”卫昭眼眸幽暗,声音冷若寒霜。
阿湛单膝跪地,额角渗着冷汗,急切道:“公子,方才收到飞鸽传书,青辞夫人今日去天池阁途中遇袭,连人带马坠入荒崖……属下已派人搜寻,但……尚无消息。”
阿湛话音未落,卫昭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书房。琼阿措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卫汀之攥紧的指节泛白,望着卫昭远去的背影,喉间溢出破碎的叹息。他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是低声对长乐公主道:“派人去查吧。”
长乐公主猛地转头看他,喝道:“卫汀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年是我负她。我欠她的。”卫汀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欠她负她那是你的事,”长乐公主挑眉冷笑,“我何苦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分心?”
“就当……”卫汀之闭上眼,声音里浸着多年未见的疲惫,“还我当年的人情。”
长乐公主握着惊鸿影的手骤然收紧,剑柄硌得掌心生疼。
“罢了。”她甩袖转身,“遣我府中暗卫去查青辞的下落。寻不到,也怪不得我。”
夜色深沉,细雨连绵不绝地落了下来。
马车中,卫昭面色苍白,阖眸定神。琼阿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别着急,我帮你去寻她。”
“不必。”卫昭睁开了眼,“你按原计划去鹤鸣山。”
“那青辞怎么办?”
“……会寻到的。”
三日后。鹤鸣山。
鹤鸣山中的雾比琼阿措记忆中更浓了。她踩着蜿蜒石阶往上攀爬,心中想着自己在那段幻境中看到的景象。
山顶积雪常年不化,灵气稀薄,生灵极少。越往上走,周遭便愈发寒冷。
琼阿措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妖力痕迹,定了定心神,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继续朝山顶走去。
山路愈发陡峭,云雾缭绕间,琼阿措攀着藤蔓爬上最后一段陡坡,山巅的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眼前出现了个幽深的山洞,洞口处贴着的用来禁锢妖物的符咒大半已褪色,只有些许符咒仍泛着微弱金光。
琼阿措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咒上,妖力与符咒中残余的法术不断撕扯,轰然巨响中,符咒碎成残片,禁制应声而解。
洞内腐叶枯骨堆积,深处传来阵阵腐败气息。琼阿措手心燃起灵焰,照亮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地面上凝结着陈旧的暗红痕迹,洞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有些刻得极深,仿佛来来回回刻了数十遍,有些却已经被利器划花。再往里走,数道铁链锈迹斑斑地垂落在地上。
琼阿措的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刹时只觉天旋地转,头痛如裂。
一双幽绿眼睛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女子被铁链贯穿肩胛,锁住了手脚,鲜血染透了衣裳,长发披散至脚踝,极为凄厉的惨叫:“你要我魂飞魄散!为什么?凭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吗?究竟怎样你才能放过我?”
可是她又近乎哀求地小声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好痛!痛!你杀了我吧!”
那是纠缠在一处的,极为浓烈的,痛恨,不甘,厌恶,绝望。
那是……谁?
锁链骤然从手中滑落,琼阿措踉跄后退,意识承受不住这般强烈的冲击,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