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苏明璃真的已经死了,占她躯壳的另有其人?
入夜。月上中天。
琼阿措在暖阁门前拾到了一枝桃花。花瓣粉嫩,还带着夜露,一股无比熟悉的妖力波动从花枝上传来,带着一种慵懒又促狭的意味。
琼阿措眼睛一亮,循着那股妖力的指引,熟门熟路地溜出了卫府后门,七拐八绕地来到城郊一条清澈的小河边。
河边一棵垂柳下,倚着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的貌美女子。她背对着琼阿措,懒洋洋地用花瓣逗弄着水中的游鱼。
“三月!”琼阿措惊喜地唤道。
三月闻声转过头来,那张娇媚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哟,呆瓜,还活着呢?”三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在她眉宇间停留片刻,笑容变得促狭起来,“啧啧啧,红光满面,眉梢含春,看来你享了不少艳福?怎么,你到底还是把卫昭给睡了?”
琼阿措的脸一下红了个透:“三月,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三月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你瞒得住别人,可瞒不过我。怎么样?卫昭瞧着冷冰冰的,体力如何?”
琼阿措咬牙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说完了?好,我走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三月见好就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说正经的。你个小没良心,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消失这么久,你就不担心我?也不想……问问我去了哪儿?”
第31章 锁链
◎你永远是我的东西。◎
琼阿措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三月脸上的戏谑淡了下去,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里,难得地透出点认真,甚至是……凝重。
琼阿措心里的那点羞恼瞬间被担忧替代,她走回河边,挨着三月坐下。“行,那你说,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三月看着映着月光的粼粼河面,声音低了些:“我回了一趟妖界。”
“妖界?”琼阿措一愣,“你之前不是说那里规矩多又没趣,不如在人间逍遥自在吗?”
她印象里,三月对妖界可没什么好评价。
“我也不想回去啊。”三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可族长那边用秘法传了急讯,火烧眉毛了。妖界……出了大乱子。”
“……什么乱子?”
“现任妖君失踪了。”
琼阿措皱眉道:“妖君失踪了?那如今,有线索了吗?”
三月摇了摇头:“没有。影卫都快把妖界翻过来了,仍是找不到。现在妖都那边,流言满天飞。”
她侧过头,看着琼阿措,一字一顿道,“最盛行的说法是,妖君失踪,是因为黑水渊……出事了。”
琼阿措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黑水渊是妖界禁地,关押着犯下滔天罪孽,又无法彻底诛灭的凶戾大妖。据说渊底煞气冲天,连靠近都足以让寻常妖物神智错乱,妖力溃散。
三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传闻是渊中镇压的某位……或者某几位大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撕开封印,逃出生天了。妖君怕被寻仇,就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影卫们急疯了。为了尽快找到妖君稳定局面,他们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琼阿措有种不祥的预感。
“发布悬赏。”三月道,“影卫在妖界各处显眼的地方都贴了布告,昭告天下妖众,不拘出身,不论手段,谁能寻到妖君下落,妖界的金库,分他一半。”
妖界金库,传说中堆满了上古奇珍,天材地宝,聚了整个妖界财富。哪怕只分到一半,那也绝对是躺平几千年也能吃穿不愁的泼天富贵。
“因为条件太诱人了,”三月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下一句,“所以嘛,我看到布告,就……顺手揭了一张。”
琼阿措下意识地点头:“哦,揭了啊……挺好挺好……等等!”
她猛地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你揭布告干嘛?你知道妖君在哪?”
三月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歪了歪头:“
不知道啊。所以,我在布告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琼阿措:“………………………………”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琼阿措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可恶。好痛。
三月揉了揉额头,火上浇油地继续补充:“哦,对了,影卫大人说了,这玩意儿还有时限呢,限期一个月。”
琼阿措眼前一黑。
三月怜悯地看向她:“做到的话是泼天富贵。若是做不到,轻则……粉身碎骨。”
琼阿措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重则……灰飞烟灭。”
时间仿佛凝固了。
琼阿措沉默地看着三月,怔愣片刻,悲伤片刻,又气愤片刻,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字字泣血的怒吼:“三月!我!谢!谢!你!全!家!”
几日后。
琼阿措脑子里仍是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妖力恢复地差不多了,红线也已经断了,卫昭对她也松了那股无形的钳制*,允她自由出入。
现在,她得去赌那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她从未见过,不知是圆是扁的妖君,还得去找苏明璃和秦淮……她得去向卫昭告别。
告别。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掠夺的触感。
琼阿措坐立不安,心中焦躁不已。直等到日上中天,府邸彻底热闹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朝着卫昭书房的方向走去。
琼阿措在门外踟蹰了片刻,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进。”
琼阿措推门而入。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独属于卫昭的冷冽气息。
他坐在书案后,似乎在处理公务。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鬓边。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周身气息冷淡疏离。
琼阿措脚步顿了顿,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下眼眸。
“卫大人……”她开口,轻声道,“我是来辞行的。”
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琼阿措想了想,继续道:“妖界出事了,我也有些旧事要处理。这些时日,卫大人帮了我良多。今后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也定会全力以赴。”
“哦。”卫昭淡淡地应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辞行。”
他的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目光转向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只素白酒壶,旁边是两只小巧的玉杯。玉质温润,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卫昭执起酒壶,清澈的酒液倾泻而出,注入两只玉杯。一股清冽的,类似花果的独特气息,幽幽地弥漫开来。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琼阿措面前。
琼阿措看着眼前那杯清冽的酒液,再看看卫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莫名觉出一股寒意。眼前这个人,心思深沉如渊,喜怒莫测如海。
他越是这样平静,她越是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惊悚。
“既来辞行,”卫昭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想来金银于你不足贵。一杯薄酒,权作饯别。”
他率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修长的手指捏着玉杯,骨节分明。微一挑眉,一饮而尽。
琼阿措看着他空了的酒杯,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来。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握住了另一只玉杯。
卫昭的目光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酒液入口冰凉,滑过喉咙时却带起一股奇异的暖流,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意泛开。
这味道……似乎还不错。琼阿措稍稍放下心。然而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毫无预兆地瞬间席卷了她。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剧烈地扭曲,晃动,最终,被一片迅速弥漫开的黑暗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的玉杯脱手滑落,“啪”地摔碎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琼阿措模糊看见卫昭低垂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淡疏离,也没有那夜的欲念温柔,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幽暗。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廓,留下冰冷而清晰的字句: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永远都想离开?”
“你应该知道,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刻起……”
“你就永远是我的东西。”
“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只能是我的鬼。”
卫昭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听话的鸟儿,自然要关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