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了甩尾巴,显得有些烦躁。
“你为什么要掳走那些新娘?”琼阿措追问。
青蛇妖沉默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以前……被一个和尚养过一段时间。在一个小小的寺庙里,每天听着他念经,敲木鱼……
脑子整天都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远离颠倒梦乡’……听得我头昏脑涨,什么都不想,清心寡欲得像个石头。”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出来了,才发现这世间原来这么热闹,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尤其是……情爱。”她碧瞳重新亮起好奇的光,
“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山盟海誓,生死相许……听着就让人心痒痒。可是……”她苦恼地甩了甩尾巴,“我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和尚只教我清心寡欲,没教过我这个。”
她看向琼阿措,声音带着点控诉:“我就是想找人问问嘛,可我这副样子,一出去就把人吓跑了。我只好……只好把穿着漂亮红衣服的新娘子请来问问了。她们刚成亲,肯定懂情爱是什么滋味。”
琼阿措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闹得人心惶惶,掳走新娘的凶残妖物,竟是个求知欲旺盛的怀春少蛇,这理由……未免太过清奇了。
“那你都问出什么了?”卫昭突然开口,声音冷淡。
青蛇妖沮丧地垂下头:“没有!她们要么哭哭啼啼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么说为了搭伙过日子,要么吓得说不出话……没有一个能给我讲清楚,情爱到底是什么感觉。更别提……”
她碧绿的眸子在琼阿措和卫昭身上扫过,忽然又亮了起来,“更别提像你们这样睡过的感觉了!”
她兴奋地游近了几步,“既然你们睡过,那肯定很懂情爱对不对?”
琼阿措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果然,青漪碧瞳滴溜溜一转,语出惊人:“这样吧,你们俩,在我眼前再睡一次。让我亲眼看看,那种心意相通的亲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你们睡了,我立刻就放了之前所有的新娘,送你们下山。怎么样?公平吧?”
琼阿措:“……………………”
公平个锤子啊。
这已经不是公平的问题,这是人性扭曲与道德沦丧的问题。
卫昭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由白转黑再转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听,最终……定格成了“绝对不行”的决绝。
眼瞧着跟这条脑回路清奇的蛇妖讲道理是没用的。
琼阿措深吸一口气,妖力在掌心凝聚。
“阿弥陀佛,女施主手下留情。”
青蛇妖的身体猛地一僵。
洞口处,色空眼神平静无波,目光在看到盘踞的蛇妖时,微微一顿,似是极为无奈。
他缓步走进洞窟,步履从容,轻叹一声,道:“青漪,你私自离寺,又在此地劫掠生人,惊扰凡尘,可知错?”
青漪似乎极为委屈:“我不是劫掠,我只是请她们来聊天,我想知道情爱是什么。
谁让你在寺里只知道教我念经,其他的什么都不肯教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痴儿。”色空的声音出奇柔和,“情之一字,玄之又玄,岂是找人相询便能懂得?况且,你此举已犯下因果,扰了他人安宁,跟我回去吧。”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青漪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别骂我了。”
她似乎很怕色空继续责难,身躯在一阵柔和的青光中迅速缩小,变化。最终,化为一条不过尺许长的,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色空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温和:“过来。”
青蛇盘绕上了色空伸出的手腕,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安静地伏在那里,不动了。
洞窟内一片寂静。
琼阿措看着色空手腕上那条温顺的青蛇,又想想刚才那个提出要看睡觉的刁钻少女……,嘴角抽了抽。
色空轻轻抚了抚手腕上青蛇冰凉光滑的鳞片,抬眼看向琼阿措和卫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受惊了。青漪顽劣,贫僧管教不严,在此代她向二位赔罪。
之前被请来的新娘,皆安然无恙,贫僧这就带二位前去。”
琼阿措松了口气,唇角微弯,下意识地看向卫昭。却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
琼阿措终于想起来,要为他解释一下今日这场闹剧般的亲事,但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不相干的一句:
“那个,你的手……得赶紧包扎。”
卫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装没听见。
得嘞,痛死活该。
青蛇盘在色空的手腕上,闻言,悄悄抬了一下头,好奇地瞄了瞄琼阿措和卫昭,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果然还是搞抽象适合我。
第46章 夺魂
◎她不是不爱◎
洞窟深处,那些被“请”来的新娘们,裹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粗布毯子,虽然脸色苍白,但确实如青漪所言,并未受到伤害。
琼阿措和卫昭帮忙将新娘扶出洞口。天光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
劫后余生的新娘被各自寻来的家人紧紧搂住,哭声,安慰声响成一片。
琼阿措站在人群边缘,揉了揉额,只觉得这些声音吵得让人脑仁疼。
色空手腕上,那条碧绿的小蛇悄悄探出一点脑袋,碧绿的竖瞳在琼阿措和卫昭之间滴溜溜转了两圈,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阿弥陀佛,”色空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此间事了,贫僧也该携青漪返回寺中清修了。此番扰攘,皆因贫僧管教无方,还望诸位施主海涵。”
他的目光落在琼阿措和卫昭身上,微微颔首:“二位施主,就此别过。”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琼阿措本以为卫昭会和色空一起离开,但这人没有丝毫要动脚的意思。
她看着卫昭手上刺目的血迹,原本催促的话语,变成了客套:“那个……你手上的伤,看着挺疼的,要不,你留在荆南休养几天?”
话是这么说,但她并不觉得他会答应。
然而,卫昭抬起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反悔,瞬间应道:“好。”
琼阿措:“………………”
……其实我就是客气一下。
卫昭却已自顾自地抬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平淡无波的补充:“我于荆南并无亲友。这些日子,有劳。”
琼阿措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脚跟了上去。
荆南城外十里,卫昭以前的房屋。
许久未有人打理了,屋前平坦的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屋内遍地灰尘蛛网。
琼阿措看了一眼就后悔了自己的提议,匆匆用妖力打扫了下,也只到了勉强能看的地步。
卫昭看到这幅景象倒是很平静,从容地替她端水倒茶擦汗。
之后几日,卫昭安静得过分。每日除了琼阿措替他包扎伤口,涂抹药膏时会短暂地交流几句,其余时间,他会独自走入附近的林间,回来时手里总会多出几株长在险僻处的珍奇药草。
琼阿措重新回到这里,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卫昭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久而久之,她对这里再次熟悉起来。
偶尔,当她弯腰侍弄屋前那片药草时,会隐约感觉到一道沉静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等她回头时,卫昭却早已移开了目光。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流淌过去。卫昭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却只字不提离开的事。
这天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
琼阿措对着药草们絮絮叨叨,耐心叮嘱。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琼阿措。”
琼阿措动作一顿,回过头。卫昭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眼神是少有的专注,没有了往日的疏离。
“我的伤,已无大碍。”他开口,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琼阿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点头应道:“嗯,是恢复得不错。”
她心里琢磨着,这大概是告辞的前奏。
然而,卫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猝不及防。
“我已辞官。”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低沉清晰,“京都之事,皆已了断。”
琼阿措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辞官?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卫昭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笼罩下来。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琼阿措,你可愿……跟我留在荆南?”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琼阿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