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竟是我前夫_一十六夜月【完结+番外】(56)

  卫昭的目光盯着她,顿了顿,又道:“往后,只你我二人。”

  琼阿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灼痛瞬间蔓延开。

  她猛地别开脸,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汹涌翻腾上来。

  她喜欢卫昭吗?

  喜欢的。

  或许……比喜欢还要多一点。

  可是妖的寿命何其长,如长盛不衰的火种,千万载亦不变。与之相比,人的寿命犹如萤火微光。

  她喜欢卫昭,可正因如此,她也会害怕。

  怕这萤火燃尽后的漫长黑暗,怕他会转世轮回,忘却前尘,爱上世间另一个明媚鲜妍的姑娘。

  留她一个人守着回忆,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慢慢咀嚼那份孤寂与痛楚。到那时,一切刻骨铭心都会被磨成一把钝刀子,将她的心日日凌迟。

  她不够洒脱,不愿忘却,执着于一人,却也明白,不能将他生生世世绑在身边。

  早知如此,不如莫遇。

  琼阿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卫昭的目光,声音干涩。

  “卫昭,荆南城是个好地方。但我在鹤鸣山住惯了。那里,很好。我不想离开。”

  卫昭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眼底因期待而燃起的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蓦地黯淡下去。

  琼阿措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猛地一抽,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没法搬,那你就搬来鹤鸣山吧”。

  但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下唇,不肯出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卫昭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执着,只有一种深重的失落。

  “好。”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我明白了。”

  月上中天,繁星黯淡。

  琼阿措拎着一小坛桂花酿,独自走向后山一处僻静的坡地。

  那里并排立着两座小小的坟墓,坟前没有石碑,只各压着一块青石。一块石头上用锐器歪歪扭扭地刻着“青辞”二字,另一块则刻着“阿湛”。

  琼阿措走到坟前,将酒液缓缓洒在两座坟前。清冽的酒香瞬间逸散开来。

  “青辞,阿湛,”她在草地上坐下,声音不高,像是在和他们闲话家常,“好久不见,我又来看你们了。”

  “镇子里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卖的桂花糕甜得腻人,比青辞你蒸的还差……山上那窝小狐狸崽子会跑了,毛茸茸的一团,可是胆子很小……”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琐碎的日常,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来给久别的朋友讲讲近况。

  “哦,对了,”她顿了顿,轻声道,“卫昭……他辞官了,问我要不要和他留在荆南城。他还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琼阿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答应。”

  她抬起头,“青辞,你对我说过,人心易变,世情如霜。我拒绝他的时候,心里像空了一大块。

  ……可是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又要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那么长的日子里,一遍遍想他,一遍遍疼……那岂不是更难过?”

  她像是在问坟里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敢。”琼阿措的声音极轻,“我怕痛。我胆小懦弱,我承受不住。”

  “所以我还是孤寡一生的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坟前,仰着头,喝着坛中剩下的酒。

  林间升起薄薄的夜雾。

  她离开后,一道墨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卫昭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涌着痛楚和……了然。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拒绝,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不爱,她只是害怕。

  她害怕的是自己漫长到足以消磨一切的生命,怕的是那必然到来的离别,怕的是被遗忘的孤寂。

  他走到青辞和阿湛的墓前。

  “母亲,”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您曾对我说,情之一字,强求亦有果。”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琼阿措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可是强求若荆棘,伤人伤己,会刺得她鲜血淋漓。我宁愿,她永远站在荆棘之外。”

  “她比什么都重要。”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落叶。卫昭在墓碑前伫立良久,最终,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琼阿措回了鹤鸣山。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朝采山露,暮理药圃,修炼吐纳,偶尔与山中精怪闲话。她刻意不去想卫昭,不去想过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日复一日的宁静里。

  她洞前的空地上,多了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并无莲花,只孤零零地栽着她带回来的玉藕。

  玉藕畏寒,尤其喜欢暖洋洋的阳光。每当琼阿措靠近池边,它便会立刻感应到,将意识传到她的脑海。

  “太阳……暖暖……”它仍然认为琼阿措身上散发着和太阳一样温暖的光。

  “小傻子,”琼阿措蹲在池边,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你是暖暖,我可不是太阳。”

  三月也来得更勤了些,每次都会带来些胭脂水粉或者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儿。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转眼又是月半。

  这一夜,碧空如洗,一轮浑圆的银盘高悬天际,清辉如瀑。山中灵气受满月牵引,变得格外丰沛活跃。

  琼阿措盘膝坐在洞中,闭目凝神,引导着丝丝缕缕浅银色的月华融入四肢百骸。

  忽而,一道色泽浅灰的烟气,在琼阿措毫无防备之际,倏地钻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剧痛,瞬间从灵台识海中炸开。那痛楚似是源自魂魄本源,尖锐,冰冷,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神智。

  琼阿措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整个人从石榻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泥地上。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颅,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强忍着不肯发出一丝痛呼。冷汗浸透了衣衫。

  “阿措?”惊惶的呼唤从洞口传来。是三月。

  待看清眼前景象,她眼里瞬间盈满了担忧和惊骇,“你怎么了?!”

  她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想要扶起琼阿措:“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快让我看看!”

  就在三月的手即将触碰到琼阿措肩膀的刹那,她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被一种浑浊的灰败彻底覆盖。空洞,冰冷,充斥着暴戾与毁灭的欲望。

  三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琼阿措的身体完全违背了她的意志,伸出手,五指屈张如爪,裹挟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妖力,毫不留情地朝着三月的脸庞狠狠抓去!

  三月惊得魂飞魄散,万万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出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爪。

  琼阿措残存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和冲击下苦苦挣扎。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感受到那凝聚在指尖的阴寒妖力,却完全无法阻止。

  她的身体,如今受控于他人。

  【作者有话说】

  是he,但是未经波折的he是没有灵魂的。

  第47章 成亲

  ◎再也没有囚笼能困住你了◎

  三月狼狈地侧身翻滚,又不敢全力反击,妖力在掌心凝聚,终究只化作层防御光幕。

  “砰”地一声闷响,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迅速蔓延。琼阿措的指尖擦过三月腰侧,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衣衫,周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

  三月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这绝非走火入魔,倒更像是被某种凶恶的东西占据了躯壳。

  三月咬着牙后退半步,不愿与她刀刃相向,强行凝聚起残余的妖力,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洞内,琼阿措缓缓站直身体。指尖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低头看着那抹猩红,轻笑出声。

  琼阿措的神魂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压制,困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做出种种违背意念的举动。

  “怎么样,很痛苦吧?”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莫名熟悉,“困在凡人躯壳里的十八年,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日日夜夜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自己却无能为力。”

  琼阿措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苏明璃,你没死!”

  “是啊,我没死。”苏明璃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许多,“大仇未报,你还没死,我怎么甘心赴死?琼阿措,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普通的仇敌吗?”

  意识一片散乱,琼阿措挣扎着追问:“你什么意思?”

  “你与我,本就是一体。”苏明璃的声音带上了说不出的嘲讽,“千年前,你将善怨两念炼成双生符,把我这缕怨念驱逐出去,自己带着善念投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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