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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鹤京在聂溪镇挖到朱六莲女婴尸骨的事,姚蝶玉在次日才从旁人那儿听来一些,只说是挖到了,不止挖到了一具,那片竹林里的底下全是女婴的尸骨,又臭又可怕。
听到这儿,姚蝶玉双脚冷如垂冰,吓得双臂上起了一大片疙瘩。
前些时日她不乐意遇见晏鹤京,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今日想遇见晏鹤京,问些案子的事儿,所以今日她不似以前那样扭捏,到了园林门前,见门开着,直搭直就走了进去。
去桑园的路不知不觉中成了脚边路,不用人引领,她也能走过去。
走到一半才碰上银刀。
银刀一脸沮丧,见到姚蝶玉时,又变作喜色:“姚娘子你终于来了。”
“晏大人今日没有来园林吗?”姚蝶玉想知道昨日挖尸的细节,对银刀的神情变化没多在意。
难得姚蝶玉主动提起晏鹤京来,银刀脸上更乐了:“姚娘子不知,昨日公子见了满地的尸体,深感痛心,受了些惊吓,睡到日头半天,方才才起,不过起来后觉得头晕眼花,浑身热烘烘十分难受的,恐怕撞到了五道将军了,诶,昨日姚娘子的随笔上写了什么以肉和药,煎之傲之,吃了能小愈,不知用的是什么药,什么肉?”
晏鹤京这种人见了那满地尸体都会一病不起,姚蝶玉更觉得害怕了,不敢去细想那些画面,拍着胸口要回话,却又听银刀哎哟一声,目光灼灼道:“姚娘子帮我个忙吧,我是个大老粗,做不来煎药熬药这种细致活儿,这般,我替姚娘子摘桑叶,姚娘子替我去给公子煎药熬药可好?”
银刀的话和蜜蜂一样在耳边乱飞,她一个妇人家,怎能给个陌生男子做煎药熬药这种的事儿?事涉暧昧了,姚蝶玉摆手拒绝,紧张得嘴里有声无词,不能分辨,银刀晓得她不愿意,脸上弄出悲伤:“唉,罢了,也不知公子这副身子,审讯时会不会虚弱得晕倒过去。”
第25章
为了骗住姚蝶玉,银刀不得已撒了太多谎,他在打悲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此时的嘴脸奇奇怪怪,各生各样了。
姚蝶玉看着他的怪模样,好是担心晏鹤京的身子状况不能翻冤案,想着这园林里没什么人,为个男子熬药煎药的事应当不会传到外头去,犹豫片刻后,她勉为其难答应下来:“那我需要一些药材,比如黄连、当归、朱砂、丹参、龙骨等等,以及一些鸡腿肉。”
“姚娘子这是答应了?”银刀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要骗多一会儿姚蝶玉才会心软,“公子昨日从竹林回来以后有些恶闻腥气,所以暂时不要以肉和药了,姚娘子要的药材,厨房里都备着呢。”
姚蝶玉张了张嘴,想问晏鹤京为何会忽然和重身的妇人一样恶闻腥气,可转念一想,这自己与他非亲非故的,不必关心这么多,免得叫人误会了。
她没有开口,乖乖跟着银刀去厨房。
走去厨房的路上,姚蝶玉想起一件事儿来:“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姚娘子别客气,尽管问就是。”以为姚蝶玉是想问晏鹤京的事,银刀态度格外热情。
然而姚蝶玉的话就像一盆水泼了过来。
她问:“你到底是晏大人的管家,还是苏公子的管家?那日你说你家公子请我来园林摘桑叶,那时桑园里的公子,并没有晏大人吧,那到底是晏大人请我进的园林,还是苏公子,亦或是另一位公子?”
银刀把夸奖晏鹤京的话吞到肚内,哽了半日,含糊应付:“是苏公子请姚娘子来的,我家公子,就是姚娘子口中的晏大人,和苏公子温公子感情甚好,所以我平日里和外人提起苏、温公子来,习惯了在前面加上‘我家’二字。”
“这样啊。”姚蝶玉被骗了过去,疑虑打消后不再做声了。
银刀引她到厨房,告知药材所放的位置,又帮忙生火,离开时特地说了一句:“我家公子身子落实,不必补虚的。”
“好,我知道了。”姚蝶玉没在意银刀的话,从一堆稀有昂贵的药材中,挑出黄连、当归、丹参。
这三种药材宜煎不宜熬。
熬药要用的时辰太长,少则一个时辰,慢则四六个时辰,而煎药只需用武火把药材煮沸,再用文火煮上一会儿,半个时辰就够了。
她还得回家喂蚕做午膳,不得闲在园林里呆上半日。
煎药的时候,姚蝶玉另加了些红枣和蜂蜜中和药材中自带的苦味涩味。
药煎得差不多了,她去桑园里找银刀。
银刀已经摘好了桑叶,她走上前道:“药已经煎好了,你可以端给晏大人服用了。”
晏鹤京的身体没什么病,但昨日犯相思病了,一大早起来就对着桑园念叨想喝什么以肉调合的药汤,银刀明白七八分,说得那么委婉,他哪里想喝以肉调合的药汤,心里头分明想喝姚蝶玉亲手煎熬的药汤,要是姚蝶玉能亲侍药汤那就更好了。
晏鹤京说得委婉,好在银刀脑子灵活,一下子就琢磨出了他的心思,见姚蝶玉煎了药后要离开,他捂住肚子装出痛苦之色,呻吟疼痛道:“还、还要劳烦姚娘子把药端到屋里去了,公子的寝房就是桑园的西侧,姚娘子从月光门这儿往上走个百步就到了,我腹痛……嘶,忍不住了,要去登东尽手。”
不等话说完,银刀猫着腰离开,他行一步快一步,好似走了几百里的山路,痛得没了力气,姚蝶玉看着眼前的人消失在月光门后,愁得嘴角都垂下来了。
晏鹤京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怎么不多请些姑娘小厮来服侍呢,使唤一个民妇忒没天理了。
她心里抱怨着,却也不敢耽搁,转回厨房把药舀起,脚下一步慢一步快,来到寝房。
晏鹤京寝房与枇杷园相邻。
寝房带有小院子,院子的东北角处建了个小犬的木屋,木屋前放着小犬吃饭喝水用的盆碗,盆内放有一根啃得一点肉都没有的骨头。
竟用官窑当小犬的食具,姚蝶玉大开眼界了一回,进院子前,东张西望了一番,确定里头没有小猫小犬的身影,才放下心,穿过月光门,到滴水檐下。
晏鹤京坐在椅子上看书,透过纱窗,看到一抹窈窕的灰影,猜得来人是谁,不禁好生欢喜,蹑手蹑脚放下书册,合衣躺回榻里。
外边的人不知在犹豫什么,晏鹤京等了许久,敲门声才沉沉传来。
“晏大人,您在里头吗?”姚蝶玉压着嗓子说话,生怕打扰了里头的男人。
“在。”晏鹤京屏住呼吸,“进来吧。”
声音落下好一会儿,门从外被推开。
姚蝶玉不情愿入内,两只脚似筋肉扭伤了一样,一步一步蹑足挑着走。
房内烧着炭火,什具不多,唯有一榻、一桌、一椅与一座屏风而已。
桌上书册成山,好在收拾得干净整洁,姚蝶玉把药放在旷处:“晏大人,药我放在桌上了,要趁热饮。”
“咳咳。”晏鹤京咳嗽着从榻里起身。
姚蝶玉透过屏风,看到里头的人影渐渐靠近,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她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脑袋一垂,几乎要低到了腔子里了。
“银刀呢?”晏鹤京停在距离姚蝶玉三步之外的地方,明知故问,“怎是你来送药?”
“他说肚子疼,要去净手。”姚蝶玉的鼻尖触到了熟悉的香味,莫名觉得紧张,一股脑儿往外冒汗,不着痕迹又往后退了一步。
但整个寝房里都散着那股香味,只有退到外头去,才会闻不到香味了。
姚蝶玉再怎么努力掩饰与紧张害怕,也逃不过晏鹤京的眼,她都快成一只赤兔了,脸红至颈,尤其是两只耳垂,因为紧张害怕红得能滴粉,晏鹤京见她这副模样,无声叹口气,很是烦躁烦恼。
他不明白姚蝶玉为何如此怕他,每次见了他,都和见了阎王似的,眼里全是防备,膝盖也和没骨头一样,随时要跪下来。
难道是那次送她进监狱,吓破了她的胆子?可也不对,在监狱里又没叫她受委屈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晏鹤京想不明白,鹅行鸭步转到桌前:“药也是你煎的?”
“是。”在晏鹤京面前,姚蝶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晏鹤京举碗喝一口:“有些甜,里头加了什么?”
“加了红枣与蜂蜜。”姚蝶玉说,“当归与黄莲苦味太浓,不加些甜味之物难以下咽的。”
“倒是细心。”晏鹤京尽量放低声音与姚蝶玉说话,免她战战兢兢和只兔子似的。
得了夸奖,姚蝶玉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心头上一回,下一回,跳个不住,脸上也是红一回,白一回,变化极快。
在晏鹤京的余光里,姚蝶玉此时的模样万分凄楚,他忽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千方百计,使金银哄骗这一手段:“朱妇案虽然还没结案,但证据确凿,你在这案件里功劳甚大,想要什么奖赏?”
“有奖赏?”听到有奖赏,姚蝶玉不再垂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