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怪蝶_糖多令【完结+番外】(96)

  姚蝶玉被劝得心情飘荡了,眉眼有了一丝神气。

  绒线铺开起来的话,一来能生财,二来能帮得到许多家贫的蚕娘子,有一份稳定的工可以做,大家就不用出远门趁工,也能免得许多妇人家因家庭贫苦,或是不能生财为由被典卖了,这是一件好事儿啊。

  想到这儿,她不由思念起被骗去松江府的金月奴。

  唉,若能早些拿到家财,就能请她来给自己当蚕娘了。

  见姚蝶玉有些动心,晏鹤京继续给她说起绒线铺的事儿:“在我们京城里,绒线铺可不只是卖绒线,里头还卖胭脂、梳子、梳头油、纽扣等等,狸奴最喜欢跑到那儿去了,每回去,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这、这不就是杂货铺了吗?也是方便的。”姚蝶玉没去过京城,也没见过晏鹤京口中的这种绒线铺,思绪扯回,两下里感到新奇。

  晏鹤京笑而不答,继续说些新鲜的事儿:

  “像应天府那些地方,还有很多丝行,卖的是生丝,那儿的丝行会招待丝客,给丝客提供落脚的地方,会给丝客送吃食,这样的做法,回头客可不少。”

  “现在做的大一些的商贩,贩运商物都是用漕船了,朝廷也不是不知,只是没严查罢了,省那一些银子固然能赚不少,但谁知哪日朝廷就派人来查了,得不偿失了。”

  “还能这样?晏大人,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晏鹤京说的这些事儿,姚蝶玉一概不知,听着很是新鲜。

  “四处游荡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些见识。”晏鹤京声音淡淡的,一股子散漫的劲儿。

  说着,他忽然语调微扬,有意逗弄人:“诶,我相信小蝶你会做个尖商的。”

  现在哪里还有人说尖商的,听到尖商,只会想到奸商,姚蝶玉也是如此,腮颊鼓鼓,呸了一声骂道:“你才做个奸商,呸!你是奸官。”

  “书读得少了吧,小大的尖,不是女干的奸,夸你来着,你怎还骂起人了。”姚蝶玉中计了,晏鹤京不紧不慢为自己辩解。

  辩解完,见她两腮颊还鼓鼓,气着的样子,他好笑地拿指尖戳个小凹陷,语调一转,继续逗人:“你这脸颊鼓得,拿我们京城里的话就是肉翅儿蓬了。”

  “你、你别碰我。”姚蝶玉和那坏脾气的兔子一样,一碰便气,她不存一点和气,抬手就把晏鹤京的手打落,“你故意欺负我没见识。”

  晏鹤京收回手,敛了笑意,始露心机:“那要不要去长长见识?先去京城的绒线铺里取取经?”

  “你就是想骗我去京城。”听了这话,姚蝶玉了然,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骗她去京城,她回以白目,“我要去,也不和你一起去的,再说我又不一定要开绒线铺的。”

  她气恼着,不过听了他的话后,心下不再迷茫了,开绒线铺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但是初出茅庐不懂得什么,书也读不懂多少,她如今应当先去长长见识,之后再开绒线铺也不迟。

  “你是我的心头肉,我会暗算你不成?”再次被拒绝,晏鹤京叹一声,装着个伤心的模样来。

  “你别说这些麻犯人的话,你可没有少暗算过我,一开始起的就是坏心。”姚蝶玉不为所动,呵呵冷笑。

  他暗算她还少吗?从一开始就拿她当好吃的果儿,天天暗算她,仔细算暗算了几次的话,十根指头都不够扳的了。

  听了这话,晏鹤京死皮赖脸:“你要真怕,那我折些便宜换你信任?拿肉里钱出资与你开绒线铺,没开起来,我不要那些钱,若开起来了,出的资财我不拿回来,每月只拿其中的一成账。”

  “你有多少?”姚蝶玉这会儿好奇晏鹤京能拿出多少钱来。

  “直接能拿出来的有个好几万了,你想做多大的绒线铺?几万钱都不够的话,我把庄园卖了给你做桩。”晏鹤京大方给她露了个底。

  “你那庄园多少亩?”

  “万亩吧。”

  万亩的庄园,每年收租子都得收多少了,姚蝶玉咋舌,叹晏鹤京门阀太高,叹着叹着,她聪明一回,猜得晏鹤京拿钱给她做桩的目的是想套牢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要,我自己有钱做桩。”

  “真不去京城?”晏鹤京不死心,仍想把她带去京城里看着,他怕被温公权趁虚而入,更怕这次回了京城后反抗不过家族,被迫生生和她断了这段缘分,再三极力撺掇着,“过些时候就是我的散生辰,那时候我应当还回不来九江,就当是朋友,来京城给我庆生?”

  晏鹤京打着京腔说,没一点正经的,姚蝶玉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当他又起了坏心思:“什么是散生辰?”

  “就是非十非五的生辰。你来京城,然后待些时日,就到冬日了,下起雪后,有许多好玩的事儿,那雪拿脚,一层一层的,走上一段路后,人就高了半截。”从说绒线铺的事儿开始,晏鹤京用了心机,有意用京腔说话,姚蝶玉是江南人家,听不懂京城的话,听不懂,这样一来,就会发问疑惑,他就能与她说更多的话。

  姚蝶玉眼睛管着脚尖看,琢磨拿脚是什么意思,听了后半截话,猜得了几分。

  江南的雪少,落到地上后累积起来也是松波波的,不会黏到脚底上,她听着晏鹤京的话,脑子里想象着画面,觉得有意思,没把庆生的事儿放在心上:“哦,就是我们这儿说的小生辰啊……那等你三十的时候,我再给你庆祝吧。”

  “你个没良心的。”

  “你有良心,你拆我姻缘。”

  “别说这不好听的话,这哪里是拆,明明就是缘分尽了。”

  “反正我说不过你,懒得和你说。”

  走在路上热得很,出门时忘了带伞,姚蝶玉害热,脸颊一下子就被晒红了,黄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流,潜在皮下的淡黄小斑一点点浮了起来,她的脚下很快就没了力气,走得偏偏倒倒的,又不让人靠近搀扶,稍一靠近,热气腾腾的嘴里就捎出不好听的四马儿来。

  “怎那么娇气呢,动不动就给我脾气瞧。”现在已经走到了村道里头,周边没有吆喝卖货的货郎,晏鹤京有钱也变不出伞来,瞧见不远处有荷塘,就让姚蝶玉到树荫底下等着,而后一转身跑没了影。

  被丢在树荫下,姚蝶玉生了闷气,也是,他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怎可能没些脾气。

  晏鹤京哪里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他跑到满是泥泞的荷塘里摘了片大荷叶来给她遮身,匆匆去,匆匆回,登时汗如雨下。

  第92章

  晏鹤京两只脚都踩到荷塘里了,一双粉底皂靴,被里头的污泥糊得脏兮兮,袍角上也脏了一大截,姚蝶玉正发着气,忽而一股凉意扑入脑髓,抬头看见头顶上绿油油,还带着水珠的荷叶,一时胸口和点了串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跳个不停,什么闷气火气,都燃得一干二净,连余烟都没了。

  她红腮带艳,眼神闪烁不定问道:“都快到了,你还摘荷叶做什么……我可不会被你哄住,跟着你去京城的。”

  “我真想把你带去京城的话,你愿不愿意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会惜一点情,直接打晕带走。”晏鹤京有些洁疾,看着脏兮兮的自己,脾气变坏了些,三句甜,两句苦,催促起来,“快走吧,再不走,我怕待会得背着你走,我瞧你快热昏过去了。”

  “我、我会热昏,还不是因为你!你就是只会拿权势欺压人。”姚蝶玉缩在荷叶下,两个人靠得太近,她的背脊有些僵硬,慢慢跟着他走了一箭之远,“就不能改改么?”

  “改?你是个怪人,浑身上下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你哪日叫我安心了我就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可别想把我们之间这些纠缠当露水缘,始乱终弃,哪天真把我的耐心全部消磨尽了,可有你好受的。”晏鹤京放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略低说道。

  听了这些话,姚蝶玉脸红起来,低着头走之字步,晏鹤京这人一旦有了什么主意,九头牛都拉不转的,改变不了他,那就随他去吧。

  见她不说话了,晏鹤京以为自己口重,给人心上添厌了,打扫喉咙之后,软了些辞色:“玩笑而已,别着恼,我这不是不安心才着急了,我这一次回京城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真要回京城啊?”姚蝶玉还以为这只是个借口,“去京城做什么?”

  “说起来我就有气,你那阿凭哥哥可把我害惨了,京中长辈得知我在九江里贪恋和个有妇之夫下水,大骂我行径无耻,召我回去,要给我教育责罚了,我是恨死你的阿凭哥哥了。”晏鹤京摸着早已愈合的刀伤,目光斜斜,看着走在肩头下的人打起悲,冤楚万状道,“身上的伤好不容易才痊愈,这一回回去,又要落得一身的伤。”

  姚蝶玉停顿了一下脚步,仰起头看住晏鹤京,不想他是为此事回京城,讶道:“当真?你可不要骗人了?”

  “我这会儿还骗你做什么?”晏鹤京说的是实话,“若不是这次自身难保了,我怎不带狸奴一起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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