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你别救她们了,我跟你走,我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闺.房.之.乐。”
这魔女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正事,无宴躲开阿芙,声音清冷:
“你不想放人。”
还悬在空中的魔咒忽然变得扭曲,像是揪着她的心一般,没多久,她嘴角溢出血,身上的魔纹也都开始显露出来,尤其是胸口至锁骨的一处,凶猛地像是要吞噬掉阿芙一样。
她笑道:“你猜对了。”
无宴:“你对自己下了魔咒,不放了她们,你也会死的。”
阿芙嘴角坠着黑血,愈发显得她妖冶,但她忽然眨了眨眼睛,好似单纯无辜,问道:
“那怎么办啊?”
无宴:“把魔气撤去,放了她们。”
阿芙:“我不要。”
无宴:“……”
魔女好似块滑溜溜的石头,怎么都说服不了她,里面姑娘们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人皮撕裂的声音。
无宴捻着佛珠道:
“若你执意不肯放了她们,那你也活不过今日。”
在佛寺时,住持常训诫他,说无论如何切莫杀生,否则积攒恶念,便永远悟不了道,可无宴觉得,若杀一恶人能救这万千苍生,能不能悟道又有什么关系。
佛珠发出光痕,就要压在阿芙身上时,门突然被撞开,有个少女挡在阿芙面前,求道:
“求高僧放了阿芙姐姐吧,她没有做恶,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无宴一愣,收回佛珠,见少女一副农家装扮,还与门口遇见的老者有几分相似。
少女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道:“我爹酗酒,一喝多酒就开始打人,我娘就是这么被他打死的,所以我才来买胭脂盖住脸上的伤,是阿芙姐姐说可以帮我离开我爹,她是好心,绝不是坏人!”
门被风吹来,无宴看见里面宽敞明亮的房间和姑娘们,她们跑出来,纷纷为阿芙求情,正如少女所说,她们都是受不了家里或丈夫的残暴成性,所以才逃出来的。
居然是这样吗——
正当无宴怔住时,阿芙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周围的姑娘们又害怕又担心。
无宴疾步接住了阿芙,轻松地将她抱起来,正要出去找郎中时,红竹跑了出来,道:“劳烦您将她抱回房间。”
阿芙的房间却不是金碧辉煌,而是种着花花草草,开着大片的窗户,好让阳光能够照进来。
这房间,既不像魔女的,也不像老板娘的。
红竹给阿芙治伤时,连声叹气。
无宴看见自己的衣角那一抹她的血,鸦青的睫毛垂落,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不明的情绪。
阿芙醒来时,恰好看见无宴盯着血痕发呆,虚弱地调戏他:
“怎么,第一次抱姑娘,我的身子软吗?”
无宴抬眸,淡淡道:“你快消散了。”
她撒了谎,被魔咒反弹,活不过七日。
阿芙让红竹先出去,她单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无宴,道:“佛子杀魔女,一桩美谈罢了,没准百姓们还能给你立个庙。”
即便是魔,也断没有这样不在乎生死的,无宴凝神看了阿芙许久,忽然开口问道:
“你无罪,不该死。”
阿芙:“但我是魔唉,你确定要救我吗?”
无宴点点头。
阿芙变出一粒种子,道:“你可听说过骨花?”
无宴自然知道,传说中这是魔域最深处才开的花,种在人的骨头里,以心头血浇灌,待花破骨而出开的正盛时,取下来服下,便能医死人肉白骨。
无宴:“此花为禁花。”
阿芙:“你若不种,我就死了。”
无宴顿了一下,伸手去拿骨花种子,阿芙说道:“你拿的珠子,是恶念珠。”注定不得好死,这骨花没准就是他横死的诱因
他嗯了一声,却在要脱衣划骨时,道:“还请回避。”
真有意思,种骨花都不怕,却怕被她看身子。
阿芙出门,看见红竹站在走廊尽头,无奈地看着她:“你说的更好玩的,就是这个?”
阿芙脸上浮着玩弄的笑,她道:
“是。”
“我就要让他的佛骨里,开上属于我的花。”
第93章 魔女与佛子番外(二)
红竹:“你已经看出他是那个人了,对吗?”
阿芙笑道:“天生佛骨,不是阿晏,还能是谁。”
红竹疑惑:“那他不好好待在九重天,为何会来人间,成了个凡人?”
阿芙:“我不知,但这一世,既然让我遇见他了,他就别想轻易逃过。”
红竹叹口气,脸上隐隐闪着蛇鳞,她道:“我陪了你一千年了,你还是不能忘记吗?”
阿芙不吭声,红竹却知道,她忘不了。
五万年前,九重天诞生了两位新的神明,晏与芙。
神明们尽力地照看这两个新神,却不曾想阿芙因不满神明将世间怨念全都倾倒在巫沼之地,在九重天大闹一场,被其他神明联手镇压,还打入了魔域,成了唯一堕魔的神女。
“我只是恨,我与他朝夕相处五万年,他却那么狠心,连最后一眼都不来看我。”
阿芙额头上神罚的痕迹若隐若现,她疼得厉害,却笑得灿烂,“情与爱,恨与罚,我遭受的一切,统统都要还给他。”
种骨花之痛,只是个开始。
红竹看了眼阿芙呲着的小牙,打了个哈欠,道:“随你的便,我得去蜕皮了,希望我再醒来时,你已经成功了吧。”
阿芙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她才懒得劝呢。
·
无宴出来后,脸色苍白,手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朝阿芙道:
“七日之后,我来找你。”
阿芙:“你去做什么?”
无宴:“听说镇子上还有其它作恶的妖,我去除妖。”
阿芙微微一愣:“你路都走不稳了,还要去除妖吗?”
无宴点头,转身要走时,一只嫩如白玉的手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也要随你去。”
他想要挣脱开,可无奈身子虚弱,她有像水蛇般紧紧地缠着自己,睁着双杏眸,似是恳求,似是撒娇:“你就带着我嘛,不然这几日我会很担心的,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你……”无宴想,她大约是怕自己死了,骨花就没了,随劝道,“可百姓们都怕你,我带着你,有些不妥。”
阿芙拿出张人皮面具敷在自己脸上,顿时变成了位清秀少女:“这样不就好了。”
无宴皱眉:“你这人皮是哪来的,莫不是从姑娘的脸上扒下来的?”
阿芙:“你别说这么可怕好不好,这就是树皮,是我厉害,才能变换成人皮面具。走啦,你不是要除妖嘛,快点啦!”
无宴再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阿芙挂在自己身上,去了一闹妖怪的老婆婆家。
到时已近天明,老婆婆刚起,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小孙子,抹起眼泪:
“老婆子我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那妖还时不时地偷我家的吃的,有时候还把东西弄坏,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无宴:“婆婆可曾见过那妖?”
“见过。她嘴里都是我那只老母鸡的血,脚边还有公鸡的毛,还有还有,她手里拿着母鸡刚下的蛋,不过她见到我就跑了,我也……没怎么看清过。”
一道嗤笑声响起,婆婆和无宴都望向撑着下巴笑吟吟的少女,阿芙道:“公鸡母鸡都看清了,却说不出那妖的样子,看来还是吓得不够狠。”
见老婆婆狠狠瞪了阿芙一眼,无宴道:“婆婆莫怪,她年岁尚小,不知人世艰难。不如这样,现在天光尚亮,待到晚上,我再除妖,如何?”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家……您也看到了,没多余的饭菜招待你。”
“婆婆不必担心,我自行解决。”
有人给除妖还不管饭菜,老婆立马喜笑颜开,屋内孙子起床吵闹要奶奶,老婆婆又随口说了两句让无宴自便,便去照顾孙子了。
无宴去了后山,却不为就地画符,而是找起野菜蘑菇来了。
阿芙背着手跟在无宴后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无宴:“我见老婆婆家没什么吃食了,便上山来采些送与他们。”
阿芙笑嘻嘻问道:“有我的份吗?”
无宴也没问她一个魔女吃饭干什么,只颔首应下。
临近暮日,无宴呼吸声重了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摘野菜的动作也变得格外艰难。
阿芙站在他面前,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她道:“这就是骨花,夜越深,它越生,你越疼,等到午夜时,便是钻心噬骨,也比不上它的万分之一疼,有不少信誓旦旦要种骨花救情人的妖魔,都因为承受不了这种痛而自戕。无宴,你还要继续养它吗,你现在还能有选择养不养,等到了三日后,可连拔出骨花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