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就这么看着他,仿佛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般,既不失望也不愤恨,只拜托他,送小盈回家。
谢宴应下。
一路,她都没有说话,谢宴回头几次,却也只见她不断地梳着长发,将发带绑了又拆下。
没有笑容,也没有哭泣,只是像在下定决定什么事一般。
她的确是在下定决心。
她想,杀了陈继。
卦象显示,小盈死前一刻,还在开心地收拾自己的行囊,但陈继手下的人突然闯进来,不顾她的哀求,粗暴地挖了她的眼睛,用最下流的话辱骂她。
骂她异想天开,骂她不知廉耻,说她爹娘生了她简直是上辈子做了恶。
小盈家本不富裕,若是爹娘还要养她这么一个瞎了眼的人,定是负担。
与其如此,不如自杀,落得清净。
若是阿芜在场,定会劝小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小盈就和红珠一般,就像一阵风,她一抓,就散了。
抓不住,活不了。
不知为何,队伍行至城外十里,便不动了,明明还有很久才天黑。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谢宴就队伍修整,说是明日一早再出发,还说这里离城不远,十分安全,所有人都不用守夜,尽可睡个安心觉。
盘算了一整路的阿芜并未注意这个不同,而是趁着夜色,赶回了州牧府上。
命蛊给她找了个狗洞,直通陈继的书房。
于是,当陈继先后送走谢宴和楚承川,终于松口气时,却看到了坦然地坐在案几上的阿芜。
她晃荡着腿,双手撑在案几上,笑看着他。
只是这笑中,却莫名地令人胆寒,比今早谢宴的笑还要恐怖几分。
“谢宴将军让阿芜姑娘来的?”不过是个小姑娘,看样子也不会武功,陈继怕她做什么,只调侃般地说道,“若是将军是想责问本官,派你来,似乎有瞧不起本官吧。”
阿芜跳下来,走到陈继身边,眸子好看的勾人:“不是,是阿芜自己想来找陈大人的,我落了件东西。”
说实在的,阿芜生得实在美,若她不是谢宴的人,陈继定会想办法留她献给诸位大人。
陈继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阿芜姑娘落了什么东西?”
阿芜的手搭上陈继的肩膀,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钻进陈继的鼻子,他享受地微微眯眼,听见阿芜说:“你的命。”
陈继脑袋紧绷的厉害,紧接着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阿芜低下身,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陈继的眼睛:“州牧大人,小盈的眼睛是你挖的,你说你该怎么还她呢?”
“我——”
陈继刚一张嘴,就有只蜘蛛钻进去,狠狠地咬着他的喉咙,由内而外钻心得疼,当然,他一个字也叫不出来了。
阿芜的眸子很好看,仿若一潭墨潭,透彻乌亮,仿佛都能通过她的眼睛看到自己死亡的样子。
她抚着命蛊的头,命蛊顺势缠上她的胳膊,死盯着陈继。
黑夜中,两双绿得可怕的眼睛,陈继才反应过来,阿芜不是普通的巫疆女子,她可是蛊女,而且是不怕死的蛊女!
陈继竭尽全力,才嘶哑地说出几个字:“杀了我,你也会死的。”
巫疆和东夏不会允许蛊女杀人的。
阿芜的纤纤细指划过陈继的脸,留下一道可怕的划痕,她轻笑道:“这世上,无人敢制裁我。”
无人?
难道她……
可惜陈继说不出话来了,也说不出那句杀小盈的还有楚承川这句话了。
阿芜:“看你这样子,应也没有巫疆女子赠你什么避毒玉了。”
像红珠那般傻的蛊女,也不多。
陈继呜呜地说这话,作势就要爬出去,身上却猛烈地疼痛,他匍匐在阿芜脚下,祈求阿芜给他一条生路。
阿芜看着陈继,愤恨,不甘,疯魔,她轻飘飘道:“既然你这么爱杀人,那你也去死吧。”
话音刚落,阿芜身上,案几底下,书架里,门外,密密麻麻地爬来毒物。
蜈蚣,蝎子,毒蛇,毒蚁,全都蜂拥而至,将陈继当成最爱的肥料,兴奋地啃噬着。
它们先是啃噬陈继的眼睛,却被阿芜拦了下来:
“乖,先去啃别的地方。”
陈继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芜,这个毒妇,竟然要留着他的眼睛,让他眼睁睁地自己被吃掉。
不,不行!
可却由不得他说不行了。
他的手指和腿已经是毒蛇的口中之物了,这种疼,是带着恐惧,恶心,愤恨,懊悔。
没过半刻,陈继的白骨就漏了出来,命蛊一口咬住他的心脏,却只是蚕食,让他一点点没了气息。
忽然,命蛊吞下心脏,绿油油的眼睛望向窗外。
有人来了。
阿芜躲在窗户旁边的墙边,却只见州牧府的另一边走水,所有人都在往那边跑,她探出脑袋,却没发现人影。
天干物燥,着火是常事,阿芜便也没多想,而是趁着这个机会,逃了出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前,身后是火光映天,谢宴看着陈继的尸体,脑袋发麻。
绿色蜘蛛突然蹦上窗户,瞪着小眼看着他,谢宴滞了一瞬,让出路。
请走。
蜘蛛大摇大摆地出去。
谢宴小步后退一步,他有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他怕虫子。
长毛的,不长毛的,腿多的,腿少的,他都怕。
只是在人前是将军,不得不强撑着罢了。
谢宴不得不佩服,阿芜着实厉害,身上挂着那么多虫子,竟是一点也不怕。
他也庆幸,阿芜找上了他。
谢宴起初以为,阿芜只是与楚客有些许瓜葛,但终究是个普通女子。
可现在看来,她是蛊女,而且她掌握的蛊术,绝不是短暂地迷惑人那般简单。
若利用得当,绝对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
虽不知阿芜为何不杀楚客,但谢宴可以肯定一点,阿芜也想利用他。
也许,可以先将人留在身边,寻个合适的时机,让阿芜成为他的刀。
这把刀,杀的也是姓楚的。
楚相,楚从谦。
当年,谢家父母惨死,是楚从谦的手笔,这个仇,谢宴在心里藏了十几年,不敢忘,不能忘。
谢宴冷眸瞧着被啃食殆尽的陈继,胸中闷着一口恶气,他定要楚从谦像陈继一般,粉身碎骨。
第16章 被欺负了呜呜呜呜
阿芜进长安之时,正值七月,却满街都是牡丹,万紫千红,共成盛景。
谢宴归来,更是有替天子巡视的名号,百官开道,万民围观,阿芜站在人群中,看见谢宴骑于马上,光风霁月。
林慕风见阿芜直勾勾的眼神,感慨道:“你就是被谢宴这副皮囊骗了心的吧?”
阿芜是在看向谢宴方向不错,可让她直勾勾盯着的是谢宴前方的女子。
沈将军,沈青遥。
她一身红色官服,脸上并未粉黛,眸如明月,眉似柳刀,女子的温厚和将军的刚硬在她身上结合的刚刚好,倒像是个兼济天下的大将军。
阿芜错开眼,虽然楚客拿的骨花是为了救沈青遥,可毕竟当时她在昏迷,什么也不知道,所以阿芜不打算对付她。
沈青遥治理完水患乱民,先谢宴一步回长安,此刻她受皇帝所托,迎接谢宴。
沈青遥:“陛下似乎有要事要与你相商,我就不陪同你觐见了。”
谢宴颔首,只答一字:“好。”
“谢将军还是如此惜字如金。”沈青遥笑道,“听说你有一位美人做未婚妻,等哪日你们大婚,我必定奉上厚礼。只是我与阿客于三月后成亲,恐怕要你先给我们二人送礼了。”
谢宴握紧缰绳,看了她一眼,说道:“朝臣结交,最是大忌。沈将军此话若要让陛下听见,倒是会有些麻烦。”
沈青遥笑容不减:“谢将军说的是,我还要去买些糕点给阿客,先告辞了。”
等谢宴走后,沈青遥便换了官服,着身红色骑马劲装,去了糕点铺子。
*
杏花小铺,处于长街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阿芜和林慕风一进铺子,就引来了许多目光。
毕竟,在长安,巫疆人不常见,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巫疆女。
“小侯爷!”
掌柜认出小侯爷,马上围上去,老泪纵横:“小侯爷,老奴没看错吧,真的是你!”
众人皆知,这长安最好吃的糕点铺子,是平恩郡主的嫁妆,那这小侯爷,自然是平恩郡主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子,林小侯爷!
几人惊叹,几人闲聊,还有几人扼腕叹息。
原来这巫疆女是小侯爷的人,他们哪里敢觊觎啊。
“是,你没看错,别废话了,快把二楼收拾出来,将近日新出的糕点都给本公子上出来!”林慕风一把拉过掌柜,低语道,“不过你若是敢跟我爹娘说我回来了,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