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节时呢,百姓们会选少女假扮圣女,我还想当呢,但是没当上。你朝假圣女喊南音阿芜,那可是圣女的姓,我自然知道你喊错了。”
谢宴思量道:“你的东夏话为何说的这么好,是有人特地训练过你吗?”
红衣少女摇头:“我出身大家族,自然要习得东夏话。”
这样,倒也说的通。
只是,谢宴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他问出了那个最奇怪的问题:“那你又为何要救我?”
她轻笑着,捻着金叶子,声音娇滴滴:“自然,是对你有所图了。从你一到巫疆,我就知道了,有个东夏的少年会来神阙。”
这件事在谢宴意料之中,他们三人拿持手令,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他只是在想,一个大家族的小姐都知道这件事,为什么阿芜却不知道。
是不能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红衣少女手一勾,就摘下了金叶子,她笑着将叶子放在谢宴的腰带上,娇媚无比:“这可是我们巫疆的金祈树,听说,得到它的叶子,就能得到爱。”
不过这只是普通的金祈树,巫疆最大的金祈树在传说中的十杀谷。拿着叶子赠给心爱之人,便能挽回这段感情。
谢宴无情地打落叶子:“莫要扯东扯西,回答我的问题。”
叶子盘旋落地,停在少女裙摆边。
红衣少女没因谢宴的态度打退堂鼓,而是凑近了他,水葱般的手指挑着他的下巴,眉眼弯弯,红唇轻启:
“我救你,自然是——”
“图色了。”
“从下边人把你的画像拿给我时,我就被你迷住了。听说你在找什么爱人,别找她了,留在我身边吧。”
谢宴冷呵两声,大步后退两步,让少女的手落了空,他将腰间的钱袋扔给少女,道:“今日你救我,此为报答。但莫要再说什么成婚之话。”
说罢,他转身走了,没看见少女难看的脸色,只能听见她气急败坏地讽刺他不识好歹。
谢宴返回去找林慕风和云泱,发现他们不在原地,便又回了阿婆客栈,见他们俩苦哈哈地等着他。
他们俩没有埋怨谢宴,只是抱怨这里的客栈太贵了,钱袋子都空了,也只能住个十晚八晚,末了还问了句谢宴要不要吃晚饭。
谢宴说自己不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泱和林慕风欲言又止,他们想问当时花车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又怕谢宴烦心,最终没有问出口。
只是临了,林慕风朝谢宴大喊一声:“饭菜给你放厨房了,饿了自己去吃昂!”
房间里。
谢宴将剑擦拭一番,好好地放在架子上,坐在窗台边,发尾随微风飘着,右臂发疼。
从断臂之后,只要冷,胳膊就会疼。
他抱着右臂,鸦青的睫毛在眼底洒落一片阴影,他淡然地看外面陌生的风景,耳生的呜哝的话,忽然一笑。
难怪,她从来都没想过留在东夏。
这里至少有林慕风和云泱陪着他,每天叽叽喳喳的,好歹算个伴。
但当时的她,不但没有亲友在伴,而且挚友逝去,心中不知多么寂寥。
隔壁。
红衣少女对着铜镜,手边还放着那片金祈树叶子。
她捧着自己的发尾,嘟囔道:“怎么又掉色了。”
第73章 赔钱
阿芜抽屉里拿出一小罐红色的膏脂,往自己头发上抹,随后又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心有余惊。
自己只是偷偷跑出来玩,没想到竟然能碰上谢宴,幸亏发色,容貌,声音都做了伪装,否则,但凡露出一点破绽,谢宴都能发现。
只是,他当真没有认出自己。
阿芜懒懒地趴在梳妆台上,心中莫名空虚和烦躁。
他们三人,将军,公主,小侯爷,身份之高,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可阿芜却刻意让自己忽略掉这件事情,全当不知道,既不驱赶,也不迎接。
她不知道谢宴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确定谢宴此举是不是为了自己。
听说云泱和林慕风是来闯荡江湖的,那谢宴也有可能是受皇帝的嘱托来保护云泱的。
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她……
阿芜托着腮撑在梳妆台上,她有点矛盾,一边希望谢宴不要来找自己,但一边又希望他来找自己。
所以当月暮双问要不要赶走他们三人时,她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两国之间,以和为贵,不宜赶走公主。
实际上,她却在心里反复琢磨谢宴的意图。
当初自己当着谢宴的面假装吞下忘情蛊,将他伤的厉害,他那样骄傲的人,会撇下一切,来巫疆寻她吗?
想必在他心里,自己定是个薄情寡义好色多情的女人。
可今日,当他看着那位扮作自己的姑娘发愣,不顾一切地冲上花车时,阿芜便知,自己低估了他对自己的情意。
他既没有吞下忘情蛊,也没有忘记她,他来巫疆的目的很明确——
找到自己,和自己在一起。
阿芜眼中酸涩。
金祈树旁,她真的很想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说出自己所有的担心和顾虑,求他陪着自己度过一生。
他一定会答应。
是的。
一定会。
可谢宴越深情,自己就越不能给他相认的机会,等过个一年半载,他便知晓自己不愿见他了。
再滚烫的心,也会因冷淡而平静下来。
等到那时,他不爱她,便会走了。
阿芜的心一阵阵刺痛,却没有改变这个决定。她看着软糯,实际很果决,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相见,就是不相见。
阿芜再也忍不住,趴在梳妆台上,无声地哭了很久,直到月光高悬,透过窗户撒在她的脚边,她才抬起头,看着铜镜中眼睛红肿的自己,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
她今日过百花节,救谢宴,回来后又独自伤心了很久,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阿芜拿着红烛,打开门,看见大堂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桌子上干净整洁,连残羹剩饭也没有。
巫疆也有宵禁,子时之后,所有人都不可以出门,也就没人摆摊。
阿芜思虑片刻,便蹑手蹑脚地踏进了厨房,翻箱倒柜。
可这里都是生的像是从菜园子刚摘下来的菜,还带着血沫子的肉,没有一点热气的锅……
阿芜欲哭无泪。
没有能吃的东西。
她饿得有点头晕,不知道扶着什么柜子慢慢蹲下来,鼻尖却萦绕上了浓浓的香味。
她左手举着拉住,右手拉开柜门,居然看见了一盆菌子炖肉!
肥瘦相间的肉,鲜的能让人咬掉舌头的菌子,虽然凉了,但是还能隐隐看到它鲜美的样子。
阿芜两眼放光,坐在地上抱着盆,拿了盆上的筷子,就开始吃。
呜呜呜呜呜呜呜。
太好吃了。
可是吃着吃着,她又想到谢宴,眼泪又不自主地流下来,滴在菌子炖肉上。
她抹了抹眼泪,但是眼泪越抹越多,干脆就一边吃一边哭。
忽有人影走过厨房,虽然脚步声很轻,但阿芜还是察觉到了。
她警惕地放下菌子炖肉,吹灭红烛,观察着门外的动静,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身影停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不知为何,没有进来,而是抬脚离开了。
阿芜松口气。
她将菌子炖肉放回原位,想着吃人家东西总得给钱,在身上摸索了许久,只摸到了今日谢宴给的钱袋子。
里面是一锭金子和张万两银票。
阿芜撇撇嘴,随手就能给人家一万两,谢宴真是败家。
她将金子放在门口显眼处,揣着银票回屋睡觉了。
*
第二日,谢宴是被吵醒的。
林慕风抱着菌子炖肉在大堂里大喊:“谁?是谁吃了我的菌子炖肉?!敢做不敢当是吧,看小爷我不把你揪出来,打的屁股开花!”
大堂里的人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林慕风,咕咕哝哝地不知说着什么。
云泱揪着林慕风的耳朵:“小点声!你这么大声很丢人。”
林慕风将盆往云泱面前一摆,委屈道:“你看,都快见底了,这可是咱们好几天的口粮。”
昨日,他和阿婆好一阵比划,才咿咿呀呀地用全身上下所有的银子要来两间房和这盆菌子炖肉。
可才刚过了一个晚上,盆就精光了。他能不伤心吗?
“是我吃的。”谢宴从二楼下来,捏着酸痛的右臂,淡淡道,“我给钱。”
听到是谢宴吃的,林慕风倒是不生气了,只是很惊讶:“你昨天得多饿啊,怎么都吃了?”
谢宴没说话。
昨日,他确实是饿了,只是去厨房时,看见有个小贼躲在橱柜后吃东西。从那模糊的身影来看,大抵是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