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穷困潦倒,她肯定不会出来偷东西吃的。
所以谢宴没进去,让她安心地吃。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姑娘那么能吃,一盆菌子炖肉都吃完了。
谢宴淡定地坐到长桌旁,拿着筷子夹起菌子吃。
他顿了一下。
云泱看着这饭难以下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吃?”
不难吃。
就是咸。
好像谁的眼泪掉进去了一样。
谢宴很快吃完这点东西,对云泱和林慕风道:“我去给你们买点吃食。”
他行军时,风餐露宿什么都能吃,但这俩没吃过苦,每次都必须得点好的才能吃下。
谢宴对掌柜阿婆道:“阿婆,再来盆菌子炖肉,三碗蛋花汤,一盆米饭。”
阿婆喜滋滋地将今早捡到的金子收起来,将饭菜端给林慕风和云泱,转身笑着对谢宴道:
“客官,半两银子。”
巫疆缺衣少食,这里又是神阙,吃食不是一般的贵,因此半两银子也在谢宴的意料之中。
他刚准备掏钱,忽然想起自己把钱袋子给了昨日的红衣少女,现下身上没有金子银子了。
谢宴问道:“东夏的银票可以吗?”
阿婆笑容淡了些:“不行。”东夏和巫疆的银票并不通用,还容易造假。
谢宴转身要走。
阿婆赶紧拉住谢宴,警惕道:“你是不是要跑?”
谢宴耐心解释:“我就是去兑换银子。”
阿婆不相信,忙拉住谢宴,喊小二来:“来人,有人不给钱就想跑!”
云泱和林慕风听不懂巫疆语,以为谢宴在和阿婆互相推脱,就也没管,自己闷头吃东西。
谢宴见阿婆年纪大,也不敢太用力,只是阿婆一直骂他,脸色不是太好。
周围的人渐渐明白阿婆与谢宴的争执,都站在阿婆一边,怒斥谢宴不给钱。
有人认出来谢宴就是昨日突然上花车的人,有个老大爷跳出来喊道:“你还踩坏了我的摊位!快赔钱!”
谢宴沉声道:“对不住,我没钱。”
老大爷看上谢宴的剑,道:“你这剑不错,拿剑抵吧。”
谢宴的剑陪他征战沙场了许久,他自然是不想给的。
阿婆瞥见剑上挂着的金铃铛,道:“你既然不想给剑,那这铃铛总可以吧。”瞧着成色不错,花样又复杂精致,应当值不少钱。
谢宴脸黑了,将金铃铛攥在手里,道:“这个不行。”
老大爷嘿了一声:“你又不想赔钱,也不想给剑,现在连铃铛都收起来了,怎么,欺负我们巫疆人?”
说着,周围的人都愤愤围上来,指责谢宴。
他们有人身上带着毒虫,无数只眼睛盯着谢宴,看得人头皮发麻。谢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仍旧没有松开手里的金铃铛。
谢宴握着手里的剑,剑柄伤痕累累,他不舍地看了眼剑柄。
实在不行,只能以剑相抵了,大不了,以后赎回来。
谢宴沉眸,将剑推出去那一刻,只听见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他的钱,我出!”
少女站在楼梯上,身着淡藕色裙摆,百花缀在其间,层层叠叠,明媚又张扬,她的额上缀着蓝色宝石,还缠着红线编成细细的小花,她双手撑在栏杆上,笑着看众人,清澈的眼底却又只映着某人的样子,阿芜摘了腰间的镶嵌着宝石的银铃铛,轻轻地晃着,道:
“这个铃铛,赔给你们。”
第74章 跟我回去
铃铛坠下,稳稳地落在了谢宴的手里。
他抬头,看见少女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是她。
昨日那个举动轻浮的、想要调戏他的红衣少女。
手里的铃铛纹样繁复,在触及某处时,谢宴突然抬头,看向少女。
他也曾把玩过阿芜的铃铛,那时,她指着上面特殊的纹样和他说:
“你看,这个云纹,看不出来,却能摸出来,这叫暗纹,这东西很难做,整个巫疆都没有几个人有。”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老大爷抢走了银铃铛,嘴里还说着什么:“果然是年轻样貌好,能让姑娘家抢着给钱。”
阿芜朝众人喊道:“热闹都看完了,散了吧。”
众人仍旧不乐意:
“就算你给钱,但也只是赔人家摊子。我们百花节都被他破坏了,你说怎么办?”
“就是!一年才一次的百花节,就这么被他给毁了,你怎么赔我们?”
“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劝你别管闲事,听说东夏人很看不起我们巫疆人,今日我就要让这东夏人尝尝我们巫疆毒物的滋味!”
云泱和林慕风本来还在看热闹,但周围的人突然面带凶相地看着谢宴,便知情况不好,站起来想要去救谢宴。
谢宴朝他俩喊道:“别过来,拿着手令去找官府!”
林慕风还在犹豫,云泱当机立断拉着他跑:“咱俩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快走,凭着本公主的身份,官府肯定能来救谢宴!”
谢宴手放在腰间的剑上,看了看周围老少皆有的百姓,又放下了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空中突然撒下金豆子,大大小小的,像雨打在地上,叮叮咚咚地落了一地。
阿芜拿着自己的钱袋子,不断地朝下撒着金豆子,说道:“这钱,我赔。”
她那钱袋子不小,足有几百颗金豆子,是她平日里赏人时用的,这下全都撒出来,众人都不想着打谢宴的,忙低头弯腰捡金子。
阿婆一边捡金豆子一边想,这豆子是赔给大家的,可这三个少年的饭钱呢?还再再另给!
阿婆正想着让这位出手阔绰的姑娘再扔个铃铛下来,就看见谢宴翻身上了楼梯,直冲着姑娘而去。
他身手干净利落,三两下就稳稳地站在了她身后,拉住她的手。
阿芜正撒完金豆子打算离开,就被人猛地拉住。
她愕然回头,撞在他漆黑幽暗的瞳孔里。
他走向自己的屋子,不容疑置道:
“跟我走。”
阿芜想挣扎,但是又怕百姓误会谢宴强抢民女,再将谢宴揍一顿,便也只能乖乖配合,随他进了屋子。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阿芜被抵在墙上,他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咬着后槽牙道:“阿芜,你装的太好了。”
连他都没发现,这个轻浮的红衣少女就是她。
他倒是忘记了,巫疆有易容术,公主成婚时,她们巫疆使团就用了这种易容术,才能伪装成宫女。
她身为圣女,易容术自然是只高不下。
谢宴摸着她的下巴,想要撕掉这张人皮面具,看见真正的她。
阿芜的心猛烈地跳着,谢宴怎么会知道她是谁?按理说他应该猜不出来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帮他太多次,惹他怀疑了?
那谢宴应当也只是猜测,在等着她自己说出身份。
所以,她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况且,她的伪装天衣无缝。
如此想着,阿芜歪了歪头,主动将下巴放在谢宴手上,轻佻又浮浪,说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阿芜,我听不懂。”
她的肌肤柔软细腻,没有半点人皮面具的迹象。谢宴不死心,手指在她的脸上游走,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嘴唇,脸颊,眼尾。
阿芜弯了弯眼眸,由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一圈,她微微偏头,红唇蹭了下他的手掌,道:“你也挺会装的,昨日那么正经,今日却摸人家的脸。谢小将军,这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谢宴虽没找到人皮面具,但仍旧不相信面前少女的故作浪荡,他哼了一声,拿起阿芜腰间的银铃铛,勾唇冷笑道:“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暗纹是特制的。”
谢宴是因为铃铛认出自己的!
阿芜也没想到,自己曾经随口一说,谢宴居然记这么久。
不过铃铛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
她往后一仰,腰间铃铛晃着,隐隐露出白皙柔软的腰肢,阿芜笑道:“怎么,你的娇娘也有这种铃铛?”
顶着谢宴一副“静静地看着你装”的神情,阿芜不疾不徐道:“这种铃铛确实是特制,但并非我一人独有。暗纹制作复杂,只有四大家族与圣殿里的人有钱买这种铃铛,你的娇娘,大抵也是大家族或者圣殿里的人。”
谢宴蹙眉看向银铃铛,道:“你莫想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谎话将我糊弄过去。”
阿芜:“我糊弄你做什么?我也不瞒你了,你喊着南音阿芜,我便猜出来,你大抵就是那位圣女在东夏的情郎。你此行,是来寻圣女的吧。”
少年陷入沉默,看向她的眼神,三分探究,七分怀疑。
阿芜环胸倚在墙边,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圣女如你们东夏的皇帝,有十个八个情郎也属正常,你找她,只是自寻苦恼。”
谢父谢母恩爱,一生相伴,所以谢宴也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这么说,应当会打击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