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Ada两年来唯一夸过的学生，也是这一批硕士生中唯一的中国人，棠临雪。
对Beverly这种从小到大都不会把努力作为人生选项的富家千金来说，棠临雪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在学校能见到棠临雪的地方只有三处，排练厅、配音室、图书楼，最夸张的一次，她在学校跟朋友喝酒喝到凌晨四点，结果看到棠临雪抱着一大堆书籍从图书楼出来。
她以为自己瞎了，学表演的泡图书楼做什么？他们难道很需要文化吗？
Beverly拦下了棠临雪，发现她看的都是各个国家的剧本以及……心理学的书籍？
看剧本很正常，看心理书是为什么？Beverly一个酒蒙子，当然想不了太深。
但她后来好奇地问过棠临雪为什么这么拼命，女人一脸淡定地回答她。
-我还年轻，我还可以拼。如果我老了，反正都老了，更可以拼命了。
她被棠临雪这股劲儿吸引，就这样跟她做了两年的朋友。
“你真的什么都不买吗？刚才那个戒指真的很适合你，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毕竟上次的短片作业你帮了我很多。”Beverly问道。
自从棠临雪认识Beverly以来，她手上的鸽子蛋品类就没固定过，价值几十万的戒指说送就能送，根本不把钱当回事儿。
棠临雪在Beverly眼里，淳朴得有些过头，无名指就戴着个普通的连纹饰都没有的素戒。学校里追求她的人不少，后来也都被无名指的戒指给劝退了，他们大概知道中国女人不好搞，结了婚的中国女人更不好搞。
其实和楼观尘领证那天，他准备了钻戒，但棠临雪没戴，一直珍藏在她的饰品盒里，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悔，早知道把钻戒带来，也有个念想。
“不用了，我这戒指戴着挺舒服的，我很喜欢。”
“虽然你说你结婚了，但这两年来，我一次都没见到过你丈夫，”Beverly不免为她打抱不平，“你该不会被渣男骗了吧。”
“他不是渣男，我是渣女，”Beverly算得上她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对她，棠临雪也很少隐瞒，“他不知道我来留学。”
“什么？你没告诉他？所以他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是的。”
“Jesus，那你今年的毕业典礼，他肯定也没法来参加了，没关系，我给你献花！”Beverly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家庭，棠临雪所说的，倒也没让她多意外，大概就是开放式婚姻？各玩各的？她想。
棠临雪笑了笑，“好啊。”
“明早的试镜你去不去？”
“去。”
“你想要那个角色吗？”Beverly凑到棠临雪耳边悄悄说，“导演是个很英俊的华裔，我可以帮你搞定他。”
“怎么搞定？”
Beverly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脯，“用我的秘密武/器。”
棠临雪无奈一笑，“你啊。”
两年来，棠临雪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大大小小的试镜机会，她跟的导师Kama好歹也担任过两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委，对她自然是寄予厚望，但很可惜，这些机会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溜走了，法国电影以艺术感为主，剧情也多是围绕着欧洲社会展开，棠临雪这种皮相骨相都美得很有特点的东方面孔并不适合演配角，但又找不到适合她的主角剧本。
Kama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演烂片，对棠临雪接片也是严格把控，所以她也失去了接小角色锻炼自己的机会。
Beverly所说的华裔导演是她毕业前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几乎是赌上了全部的心血。
华裔导演Vargo Qi，第一部 影片以在地华人视角拍摄了在欧洲的一对异国夫妻的爱恨情仇，拿下了威尼斯的最佳剧情片，出道即巅峰，但他拍摄周期太长，一部文艺片都要筹备两三年，所以第二部作品迟迟没有下文。
亏得他有国际大奖在手，也没随随便便拍几个商业烂片砸招牌，凭借着Vargo的名声是不愁投资商的，只要他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拍。
这就不得不提Vargo的另一个怪癖——
“我听说他有S-M倾向。”
晚上，Olivia给棠临雪送来了新鲜出炉的华夫饼，顺便聊起了明天的试镜安排。
棠临雪这两年搬了四次家，不是遇到无良房东，就是遇到每晚约/炮的室友，一次艺术展的开幕式，她陪着Kama去应酬，偶遇了覃千秋的女儿Olivia，知道她在找新的住处，Olivia主动提出合住，棠临雪需要交租金，但租金比外面要优惠很多。
考虑到安全和费用问题，棠临雪还是搬过来了。
Olivia的房子很大，两人作息不同，互不干扰，谁买了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一起分享，周末有空也会约着去逛街，虽然大部分时间棠临雪都是一个人度过的，但在Olivia这儿，日子显得没那么难熬。
当然，她知道Olivia跟楼家的交情，也叮嘱过让她替自己保密。
她和楼观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Olivia又是覃千秋的女儿，不可能毫不知情，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Olivia一次都没问过棠临雪其中的内情，这让棠临雪很安心。
“这种癖好不会用到演员身上吧？我的意思是，他总不能当场抽我？”棠临雪诚心发问。
Olivia被她逗笑，“那肯定不至于，我的意思是他的影片里多多少少有这种内容，你不介意吗？”
“老实说，以前我还蛮介意的，但来这边读了两年书，我的容忍度变得极其高。”
“比如？”
“只要是有内涵有价值的片子，别说什么S-M倾向了，让我脱光我都愿意。”
“你别说，Vargo这人我见过几次，他也喜欢逛美术展，而且他喜欢的风格都是情/欲浓重的，我怀疑他——重欲。”
Olivia的怀疑不无道理，第二天早上七点，棠临雪到了排练厅，她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个男人在等着了。
她看到Vargo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跟他的名字很像，有一股子狼性。
快到190的身高，宽肩窄腰藏在西装之下，头发全部后梳，眼珠不像一般华裔那般黑，反而有些灰蓝色调，盯着人看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棠临雪看过他的照片，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Vargo先生，早上好。”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戒指上，“早，Mrs Tang。”
“您吃过早饭了吗？”
“嗯，吃了，毕竟待会儿要进行长达几个小时的试镜。”
“今天来的人很多？我方便问吗？”
“你已经问了，”Vargo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你的竞争对手们，都很有实力，怕吗？”
“更有干劲儿了。”
“或许趁现在还没有其他人来，你可以争取一些印象分。”Vargo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审视。
棠临雪转身就走，“那为了杜绝不正当竞争，我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昨晚有人去我公寓，不过我对这种送上门来的不感兴趣。”
棠临雪顿住脚步，“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嗯哼？”
“我的确可以争取一些印象分。”
说完，她就当着Vargo的面，打了一整套咏春拳，还顺便秀了几招空翻。
排练厅里回荡着女子铿锵有力的“哼”、“哈”、“嘿”。
Vargo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又面无表情地鼓了掌，“你争取了一些导演怕被打的印象分。”
棠临雪抹去汗水，爽利道：“那也是分，我先去外面等了。”
“你不用走，”Vargo叫住了她，“试镜的人，只有你一个。”
·
纽约凌晨四点。
迈巴赫驶入第五大道，后视镜中的时代广场也不再喧嚣，道路两旁的石灰岩建筑沉默矗立，疏离感的宁静。
男人降下一些车窗，让微风透进，皮革味混着清淡的车载香薰，也随着散了许多。
两年来养成的习惯，落地后只要没有紧急行程，楼观尘都会开着车在这座城市穿梭。
由南到北，从东至西。
两年，他几乎把纽约翻了个遍。
没有一次遇见过那道他迫切想要寻找的身影。
他知道楼升和封锁了全部消息，但他查出来棠临雪去的地方的确是纽约。
除非……他询问的所有人都骗了他。
楼观尘停下车，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摸出口袋的烟盒。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两年压力实在太大的时候，也会来上一两根，一周的烟量最多不超过四根，这是他走出那段噩梦后，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最不受控制的一段时间，是在棠临雪走后的半个月。
他严重失眠，睡觉要么靠安眠药，要么靠烈酒。
第二天需要提神，就只能抽烟或者大量喝咖啡。
直到把自己搞进医院，楼升和施舍给他两张棠临雪的近照，照片里看不出女人在哪儿，但是她笑得还是和以前一样灿烂，似乎已经走出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