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里没有佣人,除了偶尔请人来打扫,其余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这里。
“这次喝点儿什么?”
楼观尘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不用麻烦了,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酗酒?”
“张三没跟你们说么,睡不着觉啊,一直睡不着就一直喝,不小心喝进医院了,”王二勉强地笑笑,“放心,下次不会了。”
“我刚从巴黎回来。”楼观尘说。
“楼总去哪儿应该不用向我汇报吧?”
“她很好。”
王二猛地回头,“她在巴黎?”
“嗯。”
“那就好……她说最近很忙,跟我聊天的频率也降低了很多。”
“她在拍电影了。”
王二黯淡的双眼闪过一些惊喜,“那太好了,她准备复出了吗?”
“棠临雪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所以王二,”楼观尘看着他瘦削的脸庞,“你一定要等她回来。”
“破天门”的拍摄全程保密,业内人士倒是知道Vargo开机了,男女主都是在法国挑选的,但他们对具体的人选毫不知情。
Vargo冲着三大奖去的,每个镜头,每段剧情都细细打磨过。他有自己的审美和坚持,但并不“独/裁”,只要能说服他,他不会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放。
棠临雪是说服他的主力军。
在Vargo看来,她年纪不大,也就刚过27岁,却对很多情绪的处理、事情的发展有着自己的见解。上次争执的一个镜头是谈俏低谷期的堕落,Vargo想要的效果是谈俏即使堕落也要堕落得风姿绰约。
棠临雪直接发问:“我不明白什么叫风姿绰约地堕落,真正的堕落是由里向外的腐烂,既然是腐烂,就不会有风情,你到底想看风情还是发/情?用你的大脑思考,别用你底下的小脑。”
Vargo第一次被人当面质疑成这样,他懵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开始思考棠临雪的话。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表现?”
棠临雪朝摄像师打了个响指,摄像师立马开始追踪镜头,他知道,在这个片场,除了Vargo,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棠临雪。
女人顺手捞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剩余的丢在角落。
她还穿着一身戏服,华丽精致,头发却散了下来,妆容也卸去一半。打火机点燃烟头那刻,谈俏缩在沙发里,深深吸了好几口烟,仰头朝空中喷出,然后静静地盯着镜头。
Vargo示意摄像师把镜头缓慢推进。
十秒,烟雾随之散去,迷蒙的雾气中,女人眼睛没有眨过一下,连睫毛都不曾颤抖。
麻木,阴郁,空洞,透着股了无生气的寒意。
尤其是这张半面素颜半面妆的脸,偶尔扯动一下嘴角,让人看不清到底是笑还是在哭。她像是望着前方的虚空,又像是打破了第四堵墙,直直地望向了观众。
Vargo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要表现的堕落,不是沉溺于肉/体的欢愉或是精神被麻痹。
“你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全是死人的味道,这就是堕落,这就是腐烂,”棠临雪走出画面,摁灭了剩下的半根烟,“需要再来一遍吗?”
“不用了,”Vargo说,“刚才那遍够用了。”
即兴展示最可贵的就是难以复刻,即使本人再次出演,也不一定有刚才的感觉,Vargo没再浪费时间,继续拍摄下一幕的剧情。
拍摄到第八个月,大家明显进入了倦怠期。于是在Felix生日那天,Vargo决定开个party让剧组都放松一下。
由于还处于保密期,Felix也只能带他男朋友和铁哥们过来。
他的男友是法国人,浅棕色的头发,碧绿的眼,比典型的白人长相还要美上几分。
棠临雪对派对不感兴趣,Vargo由着她在角落里自己琢磨后面的剧情,但在Felix介绍到她的时候,棠临雪还是礼貌地站起来和他身边人打了招呼。
看到Felix右边的人时,棠临雪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如果她没认错,面前这个人就是司徒烷。他和学生时代看着有些不一样了,但还是很高很壮,肌肉量也过分发达。
男人握住她的手,“好久不见,老同学。”
棠临雪猛地抽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嫌弃,看在Felix的面子上还是淡淡应了声“嗯”。
她可不想跟一个杀人犯有太多交流,更何况他害死的还是楼观尘的一对影迷夫妻,她对司徒烷只有浓浓的厌恶。
司徒烷真正和Felix解释他们的关系,棠临雪不想听,又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期间,她给Felix送了生日礼物,也跟着唱了生日歌,总之,一套流程走完,她就拎包准备回家了。
Vargo特地包下附近的一栋别墅来办派对,离棠临雪家有些距离,乘了一个小时的地铁,还得步行一公里左右。
走到有路灯的地方,她才发现身后有一道影子跟着。
“跟够了吗?司徒烷。”
“很敏锐啊,老同学,”司徒烷上前几步,抱着胳膊看她,“我说楼观尘怎么会把持不住呢,换做是我,我对你也把持不住。”
“我俩真打起来,我不一定会输。”
司徒烷扑哧一笑,“这我当然知道,你身手多好啊,当初没少拿这些来威胁我,哦对了,你当年保护下来的几个小女孩,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吗?”
棠临雪静静盯着他。
“一个在做擦边主播,一个跟了金主被玩到医院去了,还有一个……”司徒烷低头凑到她耳边,“做了中学老师,又跟学生乱/伦,被发现后自杀了。”
男人笑出声来,“所以你看,即使你把她们从我手上救下来,那群只能靠男人赏饭吃的婊/子也没别的路可走,棠临雪,或许当年她们跟了我,下场还不至于这么惨。”
“所以呢?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资本吗?就算司徒家保了你,就算你躲到法国,你也依然是个败类。”
“嗯嗯嗯你说得对,”司徒烷连连点头,“你跟你哥哥果然是一家人,你看,他当年想救曹家那两个小孩,他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谁都能救下来,结果现在,曹家大儿子不也是被姓方的那女人玩腻了,转手就送给罗易刚。”
棠临雪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忽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曹?曹什么?”
“你问我啊?”司徒烷嚼着口香糖,不怀好意地笑,“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跟你说这些只是单纯好奇你对圈子里的事到底知道多少,现在看来,你他吗依然是个只会动手的漂亮傻/逼。”
棠临雪听明白了,这人要志气没志气,遇事儿就找家里人庇护,存心想在言语上占点儿便宜,报复她当年“英雄救美”的行为呢。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四周没有人,解决这个跟屁虫的方法很简单。
棠临雪离他更近,笑眯眯地仰起头,“我知道我很漂亮。”
男人被她的笑容蛊惑,下/身忽地传来剧痛。
“但你他爹的才是个傻/逼。”
……
棠临雪回到家马不停蹄地搜索资料。
当年的车祸事件,新闻已经被删得所剩无几。
好在还剩一篇没什么传播力度的私人文章,文章里明确提到了那对去世夫妻的姓氏。
丈夫姓曹,妻子姓王。
第95章 旅卦5
结合她找到的线索,几乎可以推断司徒烷口中的曹家大儿子就是曹彬,他改名字了,原来是叫曹一斌的。至于另一个……如果她没记错,楼观尘提过他们家留下了一双儿女,曹彬有妹妹吗?棠临雪搜了很久都没搜到他妹妹的消息。
曹彬是影迷夫妻的儿子,那她和楼观尘就是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不归路。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棠临雪刚躺下,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楼观尘知道吗?
她应该马上告诉他才对。
棠临雪迅速点开被她最新置顶的聊天框,她一直没换手机,消息也一直停留在三年前。
要怎么说?
她琢磨了半晌,最后卡在了称呼上。
要叫哥吗?好别扭。
不妥,删掉。
楼观尘?太不礼貌了。
不妥,删掉。
楼总?他又不是她上司。
不妥,删掉。
他俩现在的关系尴尬至极,无论叫什么都很不合适。
棠临雪放下手机重新整理思路。以她对曹彬的粗浅了解,他应该是被方野娜罩着的,Y次方对曹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至于他们私下做了哪些交易,棠临雪不需要细想就能猜出来。
就算真像司徒烷所说的,曹彬被方野娜送给了罗易刚做人情,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没法帮忙,除非……去找欧玉竹?
可她要以何种立场去给曹彬求情呢?曹彬会领情吗?还是他已经彻底臣服于圈子里那些手段?
有人入局是迫不得已,有人入局却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