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摸不清局势的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曹彬的妹妹。
要怎么找?
这又是个问题。
这时,手机上进了短信,是Vargo发来的,问她跟司徒烷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棠临雪想了想,直言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Vargo:但他对Felix很不错,我会跟Felix说一下,让司徒烷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司徒烷……
既然他知道曹彬的事,那曹彬妹妹的下落也应该清楚才对。
要怎么撬开他的嘴?
棠临雪琢磨了一会儿:Vargo,能帮我一个忙吗?
棠临雪来这边考了国际驾照,但一直没买车,Olivia倒是有车,她不想用她的车冒险,Vargo的车库里停了不少落灰的豪车,开了两三次就没开了,棠临雪挑了一辆看着结实的越野。
“撞坏了我赔钱。”她说。
Vargo对朋友向来慷慨,“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也不差钱好吗,这车你随便拿去用,撞坏了我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棠临雪拜托Olivia帮她找了个教练,每天下戏后就去场地练车,她的需求和普通的学员不同。
教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疯狂地练习弯道,拦截,以及急刹,他拿钱办事,棠临雪想学什么他都教。
等到棠临雪的车技驾轻就熟彻底出师,巴黎的冬季也悄然来临。
“Wayne,今晚club?”黑人男一把勾住司徒烷的脖子,塞给他一支烟。
司徒烷刚跟一个热情的洋妞打完炮,那女人太缠人,拉着他来了好几次,这会儿他的脚步都还有些虚浮。
“改天吧,今晚我得休息一下。”
“啧啧,不行了啊Wayne,你看看你现在,被女人吸光了精气。”
“是啊,我被吸光精气了,你给我补补?嗯?”男人抓了黑人的下.体一把。
“wtf,我对男人的后门没兴趣,你要是想舔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司徒烷轻蔑一笑,用中文骂了句“傻/逼”。
黑人耸耸肩,“今晚你会错过很多好东西。”
“玩开心。”
他敷衍了两句,和黑人道了别,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他不想回家,不想看到自己的妈妈跟叔父在家里肆无忌惮地做.爱,更不想看到他爸的私生女为了爬上自己的床,什么药都下。
他可以死在女人床上,司徒家的女人除外。
司徒烷没留意,转进了一条没路的道,身后车灯闪过,男人仓皇转身,见那辆车完全没有要刹车的意思,拔腿就跑,直到撞在墙上。头磕得生疼。
车灯直射他的双眼,晃得他看不清。
一脚油门踩下。就在保险杠将将碰到他身体那刻,急刹声响彻天际,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都没挨到你,嚷嚷啥?”棠临雪开门下车,倚靠着车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男人。
“你他妈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是。”
“我就是有神经病,所以撞死人了都不用偿命,怎样?这话熟不熟悉?这些可都是你的呈堂证供呢。”
司徒烷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来,“你比你哥,疯多了……”
至少当年楼观尘没有真的想撞死他,但是刚才棠临雪如果没把刹车踩到底,他恐怕……
男人的脑袋里闪过当年惨死于他车下的那对夫妻的脸,脑浆都流出来了,车窗上全是血迹。
司徒烷打了个寒战。
棠临雪一把拽住他衣领,“把自己哥哥勾引到手的人能有什么道德底线?我哥做不到的我全都能做,今天没把你撞死算你运气好,下次要是我的精神病又犯了——”
她伏在男人耳边低声道:“你的脑浆就会洒满一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曹彬的妹妹现在在哪儿?”
今年巴黎的初雪比往年要晚,到了十二月才有了要下雪的迹象,多数下在凌晨,白天就停了。
早上起来看到公寓楼下的树干上铺了淡淡的的一层霜,于是期待一整天的下雪,到最后也不过下了场冷雨。
棠临雪出门前再次跟Olivia打了赌。
“如果今天下雪,我就去Prada给你提货。”
“这么大手笔啊Lin,你一个京市人,什么雪没见过,而且你都在巴黎三年了。”
“前两年的初雪我都错过了,今年一定!”
其实Olivia明白她为什么看重今年的初雪,这是第三年,棠临雪完成了学业,第一部 电影也离杀青不远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开春她就可以回国和家人团聚。
下一次来巴黎看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为了我的Prada,老天爷请务必在今日降雪。”Olivia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祝你我好运。”
今天的戏要出外景,正好在巴黎最古老的街道,Rue Mouffetard,穆浮塔街。取景地在圣美达教堂开始的坡道上。
棠临雪穿了高帮靴,雪白的羊绒大衣虽然长至脚踝,但寒意还是渗透到光/裸的大腿。鞋跟加持,将近178的身高,在一众高个气质的法国女人中,东方骨相不输分毫。
“真美啊。”摄像师也忍不住感叹道。
“而且人家只抹了个口红,”Vargo说道,“我的眼光,何时差过?”
这会儿拍分手后的重逢戏,先走棠临雪的镜头,最后的画面也是定格在她回头的那瞬间。
Vargo跟政府打了招呼,他们的镜头基本都架在对面或坡顶,拍摄期间不会影响行人和店铺。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人掏出手机对着棠临雪拍照,工作人员提醒后还是没用。
Vargo将计就计,“反正谈俏是个大美人,走在街上被拍,不稀奇。”
走戏的时候,Vargo和棠临雪讨论得很清楚,谈俏是个很丧的人,但又有一丝傲气,就是这丝傲气支撑着她度过分手的这段日子,所以即使重逢,她也是清醒的,克制的,收敛的。
这段戏对她来说很简单,一遍过,为了更好的画面效果,Vargo又拍了一条。
南下的坡道,鹅卵石凹凸不平,手推车的轮子碾过,发出咕噜的声音。街道两侧,米黄色墙体,铸铁街灯,店铺鳞次栉比。
冬季行人衣衫厚重,颜色也多以深色为主。
谈俏双手揣在大衣兜里,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步伐依然很稳,旁边的女士不小心滑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搀扶。
“Merci.(谢谢)”
“De rien.(不客气)”
这是个小意外,Vargo没有喊cut。
一片深灰色大衣从余光中路过,谈俏愣神片刻,忽然转过头去。
“拉近。”Vargo指挥着摄影。
她刚才看错了吗?和她擦肩而过的戴着绅士帽的男人,是楼观尘?
画面到这儿就结束了,Vargo注视着镜头,突然道:“继续拍,别停。”
棠临雪拨开人群,高跟轻轻崴了一下,她身形一晃又接着往前走。
男人的背影就在眼前,棠临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紧张喊道:“等一下……”
然而转过来的却是一张高眉深目的脸。
“I'm sorry.”
或许她真的该去看看医生,总出现幻觉也不是个办法。
转身就被Vargo挡住。
“你现在是谈俏还是棠临雪?”Vargo看着她,“又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两个你都相思成疾了?”
“抱歉。”
“没事,我原谅你这次的不专业,毕竟你贡献了一个意外很出彩的镜头。”
“是么……”
“我又思考了一下,再理智的人多年后和深爱的人重逢,都不会太克制。”
棠临雪勾勾唇角,“我不是理智的人,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Vargo见她的神还没收回来,不由得看向坡道的尽头。
“下雪了?”
“是吗?”
身边一对情侣手挽手路过,女人停下来摊开掌心,“看到了吗?雪花。”
男人:“没看到。”
女人:“死了就能看到了。”
男人:“?”
Vargo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的确有零星白点降落。
“巴黎初雪。”
棠临雪的心愿实现,脸上荡着笑意:“终于等到了,还好今年没错过。”
“都说初雪天应该见自己的爱人。”Vargo说。
棠临雪欲言又止。
男人抿抿唇,像是做下个重大的决定,“有时候,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棠临雪怔怔看着他,“什么意思?”
“那不是错觉,”Vargo说,“去吧,他在坡上的转角。”
棠临雪第一次觉得这里的鹅卵石地面那么碍事,下雪了,地面更滑,又是上坡,怎么走都费劲。
这段路有一百米吗?
为什么她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雪下大了,行人躲进温暖的咖啡店。
雪花落在她披散的黑发上,一粒一粒,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