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习惯拍吻戏后,棠临雪入戏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
就算没有谈过恋爱,在一个星期密集的情感训练下,她也可以演出怀春的少女,多情的女人,以及绝望的主妇,虽然技巧还不够纯熟,但她看过要进组的那部剧的剧本,楼观尘所教的这些应该是够用了。
他们按照各自设定的角色顺理成章完成了一个互不知情的诀别吻。
看录像复盘时,棠临雪凝思了许久,总算找出了古怪的地方,“哥,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哀伤了。”
其实楼观尘表现得并不明显,换做是其他人,铁定看不出来,但棠临雪这咋咋唬唬的性子也就对楼观尘的情绪变化感知最细腻。
在她说出那句“明天见”之后,楼观尘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该存在的悲意。
明明他才提醒了棠临雪,要忘掉幻想中的后续剧情,可没做到的却是他自己。
“是我的问题。”楼观尘说,“再来一遍吧。”
五遍过后,问题并没得到改善。
棠临雪有些意外,“哥,你在想啥呢?”
“没什么。”
“楼老师,你再这样,我可要损你了。”
楼观尘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最后一遍。”
棠临雪临时换了台词,把“明天见”换成了“拜拜”,亲吻结束后,还主动增加了一个深深的拥吻,眷念不舍地转身离去。
这一遍,楼观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的悲倒是少了许多。
棠临雪将原因归结于——没吻够。
楼观尘也不辩解,由着她一个劲地损自己。
所有的吻戏练习视频都存到了一个U盘里,其余设备上全无备份,楼观尘谨慎到让棠临雪觉得他们好像做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
“哥,你说这U盘要是落到狗仔手里,咱俩都会身败名裂吧。”棠临雪说道,“哦不对,我这一只脚还没踏进内娱呢,不存在身和名。”
“我会把它锁好,如果你需要,就来书房查看,电脑密码你都知道的。”
“行。”
“什么时候进组?”
“下个星期。”
“助理找好了?”
“助理?”棠临雪想都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助理。
“没助理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
“还好吧,我先去试试看,哎呀哥,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
“嗯,跟剧组的人不必有过深的交情,你们只是同事。”
“那你跟孔寻哥呢?再乱的圈子也会有真心的,我相信。”
“楼七。”
“你又要说我天真了,对吧?”
“是。”楼观尘抬手替她整了整歪掉的衣领,“你一直都天真。”
“没办法,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糟,好人也还是有很多。”棠临雪仰起头,甜甜一笑,“对吧,哥。”
楼观尘大可以反驳,把他那些年经历过的事通通告诉她,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看清人心的可怕。可她是真的看不清吗?她经历的难道很少吗?她真的天真到什么都不懂吗?
楼观尘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棠临雪就把脑袋歪着凑上去,又问了一遍,“对吧哥?”
“对。”
本来做好了被否定的心理准备,想不到他却顺了自己的话说,棠临雪微怔片刻,“你现在,好像变了一些。”
“是么。”
“难道是因为我俩亲太多,你都不舍得骂我了吗?”棠临雪忽然惊恐地看向他,“哥,我们这样会不会遭天谴啊,只是演戏没什么吧?”
楼观尘神色漠然,“嗯,会被天打雷劈。”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我真服了你这张臭嘴也就亲的时候软一点。”一连串的音节冒出来。
棠临雪发誓改正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
趁着楼观尘开口前,她赶紧转了个话题,“哥,你可得把U盘藏好了,里面有我俩太多的秘密,万一我以后结婚了——”
“我还得回公司。”楼观尘打了个茬,“U盘你自己藏。”
“你不是说今天没事儿吗?”
“临时有事。”
“噢,大忙人。”
她总觉得楼观尘今天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怪。
男人离开前问了句,“跟你拍对手戏的演员是谁?定了吗?”
“定了,也是个小演员,叫徐一白,我看了下他拍的网剧,科班出身的,演技还不错,就是资源太虐了。”
“徐一白……”楼观尘琢磨着这名字,“他是不是有个哥哥?”
“哦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棠临雪说,“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他哥哥的名字了,徐一青。”
楼观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那不出意外,你的吻戏应该拍不了了。”
“什么意思?”
“徐一青的吻戏都是借位,他弟弟如果要跟哥哥走同样的路,应该也是借位。”
“为什么?我看他们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啊,这有什么好借位的。”
楼观尘没有明说,“你脑子再多转几圈就能想到了。”
“想不到。”棠临雪故意来了句,“这一周都被你亲懵了。”
第22章 晋卦2
楼观尘说得果然没错,剧本围读的时候,棠临雪见到了徐一白,除了对戏以外,两人交谈并不多,但在围读结束后,徐一白特意找到棠临雪解释了自己吻戏需要借位的事。
她对徐一白了解不多,看着倒是挺诚恳一人,但演员嘛,什么都能演出来。棠临雪并不在意徐一白是真吻还是借位,她只需要把自己的部分老老实实演好,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对现在的棠临雪来说,有戏拍比什么都重要。
可徐一白的团队明显对她有所戒备。
在他本人亲自来跟棠临雪沟通后,徐一白的经纪人又找上门来。
那是个光看面相就不好惹的男人,面颊凹陷,颧骨凸起,眉眼间透着精明气,说话的语速很快,音调平平无起伏,活像个只会蹦字的机器人。
男人一来就自报家门,让棠临雪可以跟着徐一白亲切地叫他“罗哥”。
棠临雪还是疏离地称呼他为“罗先生”。
罗亭倒是一口一个“临雪”,路过的人听到他这么叫,还以为俩人多熟呢。
关上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罗亭递给棠临雪一杯刚买的咖啡,“临雪,我们小白是个老实人,有时候说话也比较直接没什么花花肠子,你跟他相处了几天应该看得出来。”
“罗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棠临雪点了点手机屏幕,给他看时间,“马上就是徐一白的第一场戏了,罗先生不去片场看着?”
“小白的能力我是放心的。”罗亭说,“但是临雪,吻戏借位这事——”
“他借位与否,跟我无关。”棠临雪直截了当地撇清关系。
罗亭紧接着说道:“那么媒体问起来还希望棠小姐可以保持沉默。”
“嗯,我明白。”
“那就谢谢棠小姐理解了。”
“还有事吗?”
“不打扰棠小姐,请便。”
“好,回头见。”
就在棠临雪离开房间后,罗亭冷着一张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徐一白的戏,棠临雪也去看了。
科班出身的人功底确实不错,至少比那个带资进组半路出家的小网红要靠谱得多。
郁金香本就是新人导演,又是女导演,没有资本看好她,这部戏能顺利开拍,还得靠小网红带来的资本,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小网红,棠临雪觉得只要她不魔改剧本,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没什么可诟病的。
在这样一个“缝缝补补”的小剧组,有人出钱有人出力,要想拍出高质量的作品,每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组里除了小网红有点儿流量,其他人多是半温不火的科班演员,棠临雪除外,她是演员名单里面唯一一个没有镜头播出的,当大家知道她本来是武术替身时,几乎都很诧异。
郁金香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自己掏腰包给大家请了表演老师,然而让大家更意外的是,被表演老师夸的最多的正是棠临雪。
男女主也算是出演过不少影视剧小配角的老演员了,表演老师都照骂不误,他对棠临雪的反差让组里开始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闲话。
没过几天,闲话就传到了郁金香的耳朵里。
导演都听说了,演员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棠临雪还真就一言不发,心无旁骛地练好了老师布置的每一份作业,直到表演老师结课的那天,当着大家的面质问谣言的源头,棠临雪才针对这荒唐的谣言作出了第一个解释。
“对别人恶意的中伤迟早有一天会应验到自己头上。”她的声音比平时冷漠许多,“我等着。”
表演老师极其愤慨地批评大家心术不正,又表明自己和棠临雪的关系正当,可他们再怎么澄清,谣言这东西一旦传出去就很难完全消除,好在棠临雪本来就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这些谣言并不能真正影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