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在意的是徐一白的状态。
原本她以为跟徐一白这样有演技的演员搭戏,自己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他们的第一场借位吻戏,男人却紧张到冒汗,镜头表现奇差无比,甚至全程需要棠临雪来带动。
“一白,这场戏很难吗?”第三十次NG,郁金香实在看不下去了。
“抱歉。”徐一白喝了口冰水。
棠临雪发现他握住瓶身的指尖在颤抖,“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徐一白抹去下巴的水珠,俯身等化妆师补完妆后,又回到镜头前,“导演,我好了,继续吧。”
“你要不再休息会儿,跟小棠一起找找状态?”
徐一白想了想,“那给我十分钟吧,不用麻烦临雪,我自己就行。”
“OK。”
趁着徐一白休息的时间,棠临雪去了趟洗手间,她还是第一次到清明上河图这边出外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走岔路,绕到另一个地儿去了,结果正巧碰上满脸憔悴,靠在门柱上喘气的徐一白。
他们这次的剧本仿了宋朝,服装也是南宋形制,徐一白饰演官员,身穿绛红公服,他本就肌肤若瓷,这衣服衬得他脸色几乎是惨白一片,气质破碎不堪。
棠临雪拎起裙摆小跑过去,“徐一白,你……”
男人扶着廊柱的手突然脱了力,搭上了她的肩,“救救我……”
说完,他整个人都倒在了棠临雪的身上,好在他不算特别重,棠临雪力气足,否则两人非跌在一起不可。
棠临雪叫来了附近的工作人员,一块儿把人搀到休息室,正准备打120,却被罗亭拦住了。
“小白这边我们会处理,你们可以不用管了。”罗亭说完,就让人把徐一白抬去了房车,从他的眼里看不到对徐一白的丝毫关心。
和棠临雪一块儿焦急不安的还有郁金香,毕竟人是在她剧组晕过去的,搞不好落下一个苛待演员的名声,棠临雪安慰她,清者自清,名声都是虚的,只有作品才是实打实的。
郁金香夸她年纪轻轻就看得这么透彻,未来的势头一定不可阻挡。
棠临雪只是笑了笑,“是我的老师教的好。”
“你还请了私人老师?”郁金香特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棠临雪的私事。
“算是吧。”
“怪不得你演技比我想象中又进步了许多,不过你老师除了教演技,还教你这些做人的道理?”
进组前两天,楼观尘特意把她再次叫到书房,两人聊了很久,大多时候都是棠临雪在问,她总是对楼观尘经历过的娱乐圈的事很好奇,而楼观尘也将除了自己之外的事告诉给她,包括圈子里一些黑暗的法则。
讲到最后,楼观尘也只是让她牢记一句话,正是她讲给郁金香的那句。
“没办法,长辈嘛。”
“那怪不得,长辈确实爱把教育人的话挂在嘴边。”郁金香说,“你有这样的领悟自然是好的,要是徐一白也……”
说到这里,郁金香长长叹了口气,直觉告诉棠临雪她一定知道内情,但她性格正,不会把别人的事挂在嘴边。果然,她点到为止,没有再往下说,转而问了棠临雪怎么看待之前的谣言。
“圈子里泼脏水的手段太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棠临雪这诡异的体质,人还没踏进娱乐圈,肮脏的手段倒是领略了不少。
“所以你之前没有出面解释?”
“我很明白自己进圈子的目标是什么,我应该做些什么,所以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事,其他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我又何必浪费心神。”
“可是小棠,万一你哪天火了,请一个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团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否则这条路,你会走得非常辛苦。”郁金香用手指隔空描摹了她的脸,“你的外形和实力摆在这儿,想要把你扼杀到摇篮里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因为刚才的混乱,棠临雪已经脱下了外袍,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横店的夏天实在太热,汗水一层层地淌,里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没有房车,休息也是跟工作人员一起,拿着个小风扇对着吹。
郁金香看着她贴在脸颊两旁的发丝被小风扇吹得乱飞,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可方物,在这样厚重黏腻的环境下,她却轻快地说了一句:“那就让他们来杀好了。”
“我不怕。”
郁金香忽然觉得,有的人注定是主角的命。哪怕她此时此刻拿不到主角的剧本,她的光芒也不会因此被遮住,倒不是她生来耀眼,只是因为这样的人正在拼了命地去发光。
今天的戏因为徐一白身体原因提前结束,棠临雪给徐一白发了慰问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罗亭对她的态度更是冷淡至极,她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是棠临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不希望这部戏有任何差池,于是,她再次问了楼观尘关于徐一青和徐一白两兄弟的事。
楼观尘大概太忙了,深夜才回复她:如果你想好好演戏,就不要掺合。
棠临雪抓住机会把今天的情况告知了楼观尘。
楼观尘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
“安心拍你的戏,其他的我来处理。”
“什么意思?你要处理什么?哥,你不要乱插手。”
“嗯,我不插手,放心。”
“噢……”
“早点睡觉。”
这次楼观尘挂电话的速度倒是挺快,以往都是等她先挂。
楼观尘刚跟棠临雪在微信道了晚安,就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态度冷硬,完全没了刚才的平和。
“没别的事,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徐一白是我妹妹的搭档,你把他搞废了,下一个废的就是你。”
第23章 晋卦3
徐一白第二天就回归了剧组,他的脸色依然很差,拍摄近距离的戏,棠临雪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苦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剧组拍摄照常进行,没有人过问徐一白的事,都是业内的人,懂得都懂,大家都默契地当事情没发生过。
棠临雪前期的镜头不多,没她的戏份,她就戴着帽子守在摄像机前观看其他演员的戏。郁金香是个很会教演员的导演,每次她导戏,棠临雪就站在角落捧着本子边听边记,既不影响其他人,自己还能有所收获。
回出租屋的时候,她就把自己记下来的笔记重新吸收内化。
棠临雪的台词本来只是薄薄的一本,笔记写满后,本子都厚了一半。她在片场完全不用记台词,早就在开拍前背得滚瓜烂熟了,片场休息的时间就反复观看自己的视频,不断抠细节,找自己的问题所在。
组里的演员最喜欢和她拍对手戏,一遍过的几率极高,而且只要他们的戏出了一点差错,棠临雪都会陪着他们走戏,毫无怨言。
和她相反的就是徐一白,对手演员走戏的时候,他总是缩在自己的房车里乘凉。没办法,谁让他已经算是这个小破剧组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演员”,有点架子,旁人也没法说什么。
最新的一场戏,棠临雪和徐一白有激烈的肢体冲突,组里的人都知道棠临雪从小习武,但她在戏里的人设却是隐藏自己武功的皇妃,这场冲突正是暴露她身份的转折点。
徐一白身子骨看着就弱,开拍前,罗亭特意跟棠临雪打了声招呼,要她收着点拳脚来演,毕竟之前那些复杂的武打戏她连替身都不用,全都自己上,招招狠厉到位,连武术指导都能和她打成平局。
罗亭看过她拍武戏后,对她的态度都和缓了不少,生怕哪一天把他套麻袋里打了。
“棠小姐可要轻点儿啊。”罗亭再一次嘱咐道,“小白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罗先生,这是你说的第五遍了。”棠临雪很无奈。
郁金香收到她递来的眼神,“罗亭你就放心吧。”
“郁导,我说着玩呢,有你在,我肯定放心。”
“再怎么说,小白也是买了保险的。”
“……”
说完,她又好笑地看向棠临雪:“待会儿也别全收着了,不然你这武功第一皇妃的人设怎么立得住,你就得跟小白打得有来有回,才有看头。”
罗亭在手机上默默输入了120。好在120没用上,后面两人激烈过招的戏,徐一白用了替身。他本来还想在旁边“偷师学艺”,以后遇到相似的剧情就能自己上,观摩几遍后,他就回到房车休息了,专业选手的武术功底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学来的。
拍完打戏,棠临雪浑身湿透,妆造都得重新补,简单扒了几口饭就开始准备拍下一场重头戏。所有人都做好了熬大夜的准备,脸上的神情麻木,只有棠临雪体质特殊,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还能活蹦乱跳,精力充足,天生的演员料。
这场夜戏,棠临雪需要落水,下午才进行了高强度的打戏,晚上又要泡在又脏又冷的池子里,就算是夏天,这样的安排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