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秦游。”楼观尘说,“你母亲最认可的女婿。”
棠临雪扶墙的手都软了一下,很久没听到这个惊悚的名字了。
“她为什么一定要我结婚……”
“如果你不结婚,她就不做手术,要把这辈子的积蓄都留给你,不肯把钱花在治疗一个晚期的癌症上。”
棠临雪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她对这些诡异言论免疫了,“所以我结婚,她就能安心做手术,是吗?”
“嗯。”
“所以你是不想让我嫁给秦游,毛遂自荐了?”
楼观尘迟疑片刻,”嗯。“
棠临雪倒是松了口气,“我就说……吓死人了你。”
“你可以理解为一场善意的交易。”楼观尘说,“只不过,对你确实不公平。”
“对你也不公平。”
“他有什么不公平的?”离走廊尽头不远处半掩着的门彻底拉开,棠阿欢穿着病号服,赤脚踩在地板上,“男人的心思,真以为我都不懂吗!”
“妈……”
“棠临雪,你要记住,你姓棠,不姓楼。”棠阿欢撑着门框,没有再往前走,只静静看着那一对站在一起分外协调的两人,“楼观尘也不是你的亲哥哥。”
“妈先别说这些。”棠临雪小跑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进去吧,我们慢慢聊。”
棠阿欢盯住楼观尘的眼睛,那个半个钟头前还在她面前保持冷静理智的男人,此刻的眼里尽是悲意。
这样的悲意,显然不是因为她。
“所以如果你喜欢楼观尘,我不会反对。”棠阿欢说道。
“妈,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那你就是不喜欢?”
“他是从小到大都照顾我的哥哥,我怎么不喜欢啊,但是跟你说的喜欢,不一样。”
“那哥哥照顾你到老,有什么不好吗?”楼观尘忽然开口。
棠临雪咬碎了牙看过去,“你别添乱。”
棠阿欢却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
棠临雪害怕她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轻轻推着她进屋,打着哈哈道,“妈妈妈妈外面好冷哦哦哦好冷。”
“我同意了。”
“手术?”棠临雪问。
“手术。”棠阿欢说,“以及,他向你的求婚。”
“……你们没一个人在乎我吗?”
“临雪,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棠阿欢说,“但你的伴侣如果是他,我九泉之下都能安心了。”
“呸呸呸,赶紧吐出来。”
棠阿欢拍拍她的脑袋,“傻丫头,我可不怕死。”
“但是……”棠临雪只开了个头,就被楼观尘打断了。
“选择权在你,不必勉强。”
“是啊,反正他遗嘱都已经立好了。”
“?”
“名下所属财产,全部归棠临雪所有。”棠阿欢轻念了一句,“你的律师效率很高。”
“遗嘱?!”棠临雪又一惊,“哥,你也出问题了?!不要,你们不要吓我……我求求你们。”
“健康的人也能立遗嘱。”棠阿欢解释道,“但是女儿你要知道,能把财产全额留给妻子的男人,这辈子你也就碰到楼观尘这样一个了。”
“我应该感谢他吗?这是对我的恩赐吗?妈,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为什么要靠一个男人的施舍和照顾活着啊?我自己挣不到钱吗?他不如把全部财产捐给慈善基金会!”
「但我想,即使我立了遗嘱,她也会把这笔钱捐给慈善基金会。」
掷地有声的话语和脑海中男人笃信的声音重合。
棠阿欢了然一笑,“是我想错了。”
男人没再说话,和她们隔着远远的距离。
“临雪,你说,一个有分寸感的男人失了分寸是因为什么?”
“什么因为什么?”
她的大脑早就是一团浆糊了。
因为一份不知情的在意。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在机场找了个安静地方跪着码字中,对不起追更的读者朋友们)
最近在当空中飞人,抽不出多少时间码字,等到后天回大陆后就能恢复正常作息了!更新时间也会稳定下来的!
第52章 无妄卦2
棠临雪知道自己是个很倔的人,“倔”就意味着愿意为一件事坚持到底,不会轻易动摇。可再倔的人也有心软的时候。
棠阿欢手术前一周都是棠临雪在陪床,其他女孩在小时候或多或少都跟妈妈睡过,棠临雪没有。
虽然楚夏津非常疼爱她,但棠临雪很早就跟他们分床了。
这还是她成年后第一次跟母亲同屋。
棠阿欢彻夜不停的梦呓,不停念叨着“熹熹”。熹熹是棠阿欢给她取的乳名,但只有棠阿欢自己知道,棠临雪出生的时辰,正好是晨光熹微之时,人世间的一切都充满希望。
棠临雪意识到“熹熹”是她,还是棠阿欢突然从梦中惊醒,流着泪喊了一句“熹熹,妈妈不是不要你”。
棠临雪不敢吭声,沉默听着她的痛呼。手碰着脸,冰冰凉凉的,却是泪淌了满面。
一个女人从一无所有打拼到现在,她都不敢想象会吃多少苦,可棠阿欢从来不说。
原来有些话,只有在梦中才说得出口。
之前棠阿欢做噩梦,棠临雪还会安抚她,可是棠阿欢却跟受惊了一样,抱着脑袋连连后退,要不是棠临雪拽着,她就从床上掉下去了。
棠临雪记得小时候她做噩梦,楚夏津会轻拍她的后背哄道:不怕不怕,梦神保佑。楼观尘也哄过她,少年人脸皮薄,说不出肉麻的话,只能梗着脖子说:别怕了。
连这种时候,他都要用祈使句。
棠阿欢应该是没被哄过,甚至过了太久担惊受怕的日子,就算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女老板,她也摆脱不了那些在最深处影响着她的经历。
棠阿欢和她一样要强,不肯以软弱面目示人,这一点,她能理解她。所以只要棠阿欢自己不说,棠临雪就不会过问。
“熹熹,对不起……”女人的声音带了哭腔,在夜里一丝一丝刮着棠临雪的心。
她怕棠阿欢又被吓着,这一次,她没敢走近棠阿欢的床边,等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下来,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狮城没有四季,只有无尽的夏天。
此时的京市还在经历春日融雪的冰冷之气,狮城的夜晚穿短袖薄衫都没有凉意。
棠临雪沿着一排棕榈树慢慢地走,月光清透落下来,照见影子两长条。
“如果不是对你的身影太熟悉,我就要用你教的东西揍你了。”棠临雪淡淡道,“亲爱的哥哥。”
反正最近发生的事都离奇,棠临雪已经不再在意自己在楼观尘面前的形象,他连跟她结婚的话都说得出来,哪儿还有做哥哥的样子。
楼观尘长腿迈开,两步追上她的步伐,和她并肩而行,“明天手术,棠姨怎么样?”
棠临雪其实很想一吐为快,但她同样不想被楼观尘知道棠阿欢的软弱一面。
“还好。”她说。
“说谎。”
“……又要问我,又不信我,那别问了。”棠临雪加快脚步。
男人拉住她胳膊,“你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生理期要来了,看谁都不爽,包括你。”
无论她怎么挣脱,楼观尘都没有松手,“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你做的足够多了。”棠临雪说,“甚至,比我做得更多。”
楼观尘从这话里听出了她的难处,“棠姨也什么都不跟你说?”
“陈年伤疤,没人可以逼她揭开。”
“你遇到不好的事,不也是下意识跟我们隐瞒?”楼观尘反问道。
棠临雪别开脸。
“她就是不想你担心,你是她女儿,你能出现在她眼前,她已经足够开心了,根本不需要你多做什么。”
“她始终觉得亏欠我。”
“难道不应该吗?”在楼观尘的眼里,抛下亲生女儿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可既然她都把我找回来了,这种长期的亏欠就会成为我的负担。”
“你不希望她有亏欠。”
“我不觉得她做错了。”棠临雪说,“她又不是把我随便丢到垃圾桶里任我自生自灭,她是考虑过的。换位思考,也许舍下我,是她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事实证明,一举两得不是吗,这些年我被你们照顾得很好,而妈妈她也能安心搞自己的事业。如果当年我跟着她,说不定我俩早就饿死了。”
楼观尘认真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刚才是我想得片面了。”
“你不是片面,你只是……”棠临雪又躲开他的眼神,“你只是为我考虑得更多。”
楼观尘很早就知道棠临雪是楚夏津收养的,不是自己亲妹妹,但他从来都是把她当亲妹妹照顾,给她的偏爱甚至比给亲弟弟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