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不妨跟你直说。”
方野娜一时连烟灰都忘了掸。
“你只要不动棠临雪,方青雨的资源也不会被动。”楼观尘云淡风轻地说道,“圈子里不光彩的事情多了,我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些事只要有一件落在了棠临雪头上——”
眼神冷冷一道投下,“我都加倍奉还。”
“手扇疼了?”完成拍摄后,蒋深看着右手通红的棠临雪直笑。
“曹彬说为了效果,让我尽管扇。”棠临雪甩甩手,“那我肯定要尊重对手的敬业之心。”
曹彬敷着冰袋,笑得比哭还难看,“应该的,这都是演员该做的。”
鬼知道他只是客气一下,结果这女人是真不客气,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直接给他扇懵了,导演还喊卡,于是又扇了第二遍、第三遍,他怀疑导演跟棠临雪在公报私仇。
但是他跟他们有什么仇?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又被方野娜给叫走了。
结束拍摄正好是傍晚,棠临雪没有要剧组的盒饭,跟时天和容嫣找了家附近有名的茶餐厅解决。
“我哥呢?”棠临雪四处张望着,“他不是说早到了吗?”
“遇到熟人了。”时天说。
“熟人?”棠临雪第一反应是哪个企业的老总,“哥到这边还要应酬呢?”
“是覃千秋。”
一口港奶差点没呛到气管,棠临雪压着嗓子惊呼,“覃千秋!”
容嫣:“覃千秋谁啊?”
时天:“求你看看电影吧,你爸妈都知道。”
容嫣:“那我毕竟是00后嘛。”
时天:“你是在说我很老吗?”
容嫣的沉默令时天破防。
棠临雪翻完包后,朝两人摊开手,“纸笔。”
“我已经很久没写过字了。”容嫣说。
“要这个干嘛?我去帮你找服务员借?”
“要签名啊!”棠临雪恨铁不成钢,“那可是覃千秋诶,他就算淡出影圈一百年,影圈也不会忘记他的。”
“这么厉害啊?”几年都看不了一部电影的容嫣如是感叹。
“中国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三大国际奖里拿了两大的影帝,就是覃千秋。”时天解释道,“而且据说还是关尘的伯乐。”
“但是我哥在公开场合从未提过他诶,我还以为他俩不熟。”
“等你哥过来,你问问他。”时天说。
棠临雪捧着港奶喝,眼神躲闪,“他不跟我说这些的。”
“你一撒娇他就没辙了。”
“……”
她怀疑时天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棠临雪没想到覃千秋也在这家茶餐厅。
名声这么大的影帝也和普通人一样吃着茶餐厅,身边没有经纪人,更没有保镖,只他和楼观尘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饭叙旧,聊起陈年往事,共酌清酒一杯。
覃千秋年近六十,容貌却不显老相,只是常年烟酒不忌,嗓子已经被折腾坏了,聊几句就得清一清喉头,楼观尘劝他多注意身体,覃千秋却笑着摆摆手,“我都多少岁的人了,年轻时候改不了的毛病,你还指望我现在改呢?”
楼观尘抿了口酒,没说话,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小子还跟以前一样,不乐意了就沉默。”
放观圈内,比关尘年长的人不少,但论实绩,这些前辈也不一定比得过他,能叫关尘一声“小子”的,除了覃千秋也没别人了。
外界传言覃千秋是关尘的伯乐,其实不然,关尘拍摄“嗔愿”没有靠覃千秋的关系,覃千秋起初并不看好“嗔愿”,他觉得这本子太过任性,审美也过于小众,还夹杂些佛法元素,神神叨叨的。主角的设定更是剑走偏锋,业内没几个人撑得起来。
哪知道李岁平的目光根本没放在业内,直接找了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演,而这新人甚至不是科班出身,在这之前都没演过戏,只是做过武替。
覃千秋虽然没接过李岁平的本子,但也算得上老友,他是在探班“嗔愿”的时候认识关尘的,到现在他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关尘的场景。
那天的港城落了场太阳雨,弥敦道的巴士来来停停,拍摄间隙,少年在中华书局里面躲雨。
白色汗衫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松垮,罩着衣衫底下精悍而年轻的躯体。
书局一层橱窗的书挡住一半玻璃,外面是泼下来的雨,阳光却透过橱窗洒在了少年身上,温暖干净,仿佛两个世界。
关尘捧着本很厚的书在看,他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李岁平给他打的手势,是覃千秋走过去叫的他,那也是关尘第一次见到这位叱咤电影界的风云人物,他虽然惊讶,情绪却没什么太大的波动,淡淡地唤了声“覃老师”。
覃千秋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本《红与黑》,问了一句:“喜欢外国文学?”
“随便看看。”关尘说完便放下了书。
“听说你功课很好。”
“还行。”
“来拍戏会耽误功课吗?”
“不会的。”
“你觉得这部电影能火吗?这可是你的出道作品。”
这样的话,覃千秋也问过不少后辈,他们的回答无非就是“希望能火”,“不火也没关系”,“做好演员的本分”,没什么新奇的回答,让覃千秋自己来说,估计也是这些答案。
但关尘却思索了一番,说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能拿奖。”
这倒是让覃千秋很意外,“为什么?”他知道李岁平拍这个本子是奔着拿奖去的,所以没有迎合市场的口味,但这话从一个新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狂傲了。
偏偏关尘身上找不着半点狂傲的影子。
关尘从修改后的剧本开始着手,再到摄影师的镜头捕捉、李岁平的现场指导以及自己和对手戏演员的配合,最后还分析了一把国内近十年的电影,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就差没来一句“综上所述”了。
覃千秋对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年来了兴趣,又问道:“那你觉得,如果能获奖,这个奖应该给电影,还是给主角?”
“电影。”关尘肯定道。
“为何?”
这样的回答会让覃千秋觉得关尘少点儿志气。
“主角即电影,电影不止主角。”
后来的柏林电影节,“嗔愿”一举打败北美、欧洲的强劲对手,拿下最佳影片,李岁平作为上台发言时一度哽咽,最后,他看向了台下一身高定西装的少年,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激,在一众目光中,他真切道:“感谢关尘的成全。”
再后来的国内金时运奖,关尘拿下含金量最高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实至名归。
有国际大奖的提名和金时运奖傍身,属于少年影帝关尘的时代缓缓开启,于七年后,骤然落幕。
……
“关尘,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不复出就不可能来见我。”覃千秋将酒杯朝他推近一些,酒液轻轻洒出些许,“所以你这是要毁约还是打算重出江湖?”
“既然在街上遇到老师,自然没有避开的道理。”楼观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不会复出。”
“呵,那你还跟我聊什么。”
“我想跟您做一个交易。”
覃千秋双眼微眯,“是关于你金屋藏起来的那位娇吧?”
楼观尘并不介意被这位老狐狸一眼看透。
“我确有金屋,但她不是娇。”
“哦?”
空杯再度满上,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抚杯身,酒液沾湿了指尖。
他抬起眼皮,看向覃千秋的目光里有理不清的千万条丝缕,勾勾缠缠,再不清明,所有的理智崩塌到最后,唯剩一句:
“她是我的全部。”
第72章 困卦3
在关尘塑造的角色里,不乏情场浪子,虽然只占少数,但演绎起男人风流调情的一面,关尘也是游刃有余的,越是和他本人反差大的角色,感染力越强,所以他才会有那些花边绯闻。
换做其他人传绯闻,覃千秋恐怕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真的,但关尘的绯闻,他一听就知道是空穴来风。
如果娱记们知道关尘的私生活是怎样的,恐怕也编造不出那些报道了。
在覃千秋的记忆中,关尘的感情史一直是空白,他能演出情话连篇的角色,靠的也是纯粹的天赋和技巧,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她是我的全部。」
听到这句话,覃千秋忽然笑了。谁曾想到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影帝说起情话来却这般笨拙,一板一眼的。
吃到最后,饭剩下不少,酒倒是全空了。
“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的那位‘全部’?”覃千秋加重了最后两个字音。
“她就在楼下。”楼观尘说,“这会儿估计在琢磨着找你要签名。”
“那走吧,可不能让小姑娘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