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尘刚迈出一步,胳膊又被人拽住了,是阿冬。
“尘哥,介绍个领队给你认识。”
“好。”楼观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棠临雪有点儿不高兴,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
她从小就把情绪写在脸上,连孔寻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咋了?”
“我哥跟阿冬姐很熟吗?”
“那肯定啊,他俩一块儿爬过珠峰。”
“怪不得你知道他在珠峰被要微信的事,也是阿冬给你讲的?”
“嗯,上次跟她爬山的时候,她告诉我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那你在不开心什么?”
“没不开心。”
“……”
孔寻琢磨了一下,“是因为你哥很多事都没告诉你,所以你不开心?”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
“道理你都明白,但你就是不开心。”
心思被孔寻一语道破,棠临雪更郁闷了。
“行了,别瞎想了,你哥和阿冬的关系很简单。”孔寻说道,“他救过阿冬的命。”
“这还简单?!你对生死之交就是这样定义的?”
棠临雪被他一句话吊得不上不下,偏偏孔寻专注在电影上,棠临雪只要一发出声音,他就捂住她的嘴,“等我看完再跟你说。”
电影时长还剩两个小时,她可等不了,摘掉耳机就去了外面。
楼观尘和阿冬他们相聊甚欢,烟雾缭绕中,他是唯一不吸烟的人,他的神情和姿态都是放松的,和平日里总是板正的形象不太一样。
其中一个壮壮的大胡子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还用手背拍了拍楼观尘的腹部,似乎在夸赞他的身材,引起了阵阵笑声。
楼观尘也在笑,是一种淡淡的,慵懒的笑。
阿冬最先发现棠临雪的存在,朝楼观尘努了努嘴。或许是烟雾太浓,熏得他睁不开眼,男人微眯着双眼看过来时,莫名有种危险的气息。
棠临雪站在原地,也不知该上前去打招呼还是退回去和孔寻看电影。
直到楼观尘朝她招了招手,“七七,过来。”
走过去后,他在向其他人介绍她,和以往一样。
-这是我的妹妹。
听到“妹妹”二字,阿冬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棠临雪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开心就更浓了。
他们聊的都是些专业的登山知识,棠临雪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有人在看“七杀”!
棠临雪欢欣不已,四处搜索着声音的来源,是从坐在角落处的一个年轻女子手机上传出来的,她追了会儿剧,大概是有些困了,准备进屋睡觉,路过棠临雪时,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停下来又回头望了眼。
楼观尘一个侧身,正正好挡住了棠临雪的脸。
半个身子罩着自己,棠临雪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哥?”
“天黑了,要不要看星星?”
“好啊。”
“多穿点儿,外面冷。”阿冬叮嘱道。
她应该是给他们两个人说的,但棠临雪总觉得阿冬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楼观尘。
在冲锋衣外面又套了羽绒服,戴上厚帽子和手套,两人才走出大本营。
比寒冷山风先一步而来的是满目的黑暗,以及闪耀在黑暗中的星光点点。
“哇——”棠临雪仰头的瞬间差点流泪。
晴朗的白日,稀薄的云层造就了今晚的世纪星空。
银河把夜空撕开了一条裂缝,横亘在雪山之巅,无声地绚烂着。
人类一粒一粒,也是雪山上的星点。其中一粒星点磨磨蹭蹭地朝另一粒靠近,直到融成了一粒更大的星点。
“冷吗?”楼观尘站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冷,你给我暖暖。”
棠临雪说完就要往楼观尘衣服里伸,男人依着她一通乱摸。
闹完后,棠临雪搂着他的腰道:“你身上有烟味了,我不喜欢。”
“我去换件衣服?”
“算了,下不为例。”
“好。”
相拥着看了会儿银河,棠临雪朝后面瞟了眼,他们在的位置离小木屋有点距离,四处也没什么人影,还算隐蔽。
她垫脚亲了亲楼观尘的下巴,虽然他清早出门才刮了胡子,现在也冒出了些胡茬子,微微扎嘴,于是她不满足地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
一声低笑在头顶响起,男人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下颌,抬起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电筒灯光闪过时,楼观尘一把将棠临雪的脑袋按在了怀里。
棠临雪后知后觉地心慌起来。
“看星星不叫我是吧。”是孔寻的声音。
夜里黑,他们也不知道孔寻到底来了多久,看见了多少,但是听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发现。
楼观尘安抚地拍了拍怀里女子的后背,“没事儿,我来处理。”
孔寻等待了一会儿,见不远处的人影分开成两道,才迈步过来,“怎么?心虚啊?”
“你电影看完了?”楼观尘淡定问道。
“没看完,出来主要是好奇一件事——”
登山靴踩在硬实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
孔寻粲然一笑,“今晚到底看不看得到星空。”
“所以,看到了?”
“看到了,很美。”孔寻的目光只在棠临雪脸上短暂停留,“也很刺激。”
第75章 困卦6
“还记得回大本营的路吗?”楼观尘低头问道。
“记得。”棠临雪说。
“你先回去?我们再在外面待一会儿。”
“好。”
“嗯,小心点。”
等到棠临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孔寻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
“所以你打算让她这样没名没份地跟你在一起多久?连接吻都得跑到别人找不着的地方来,你也知道这段感情见不得光是吗?”
“孔寻。”
“我不想质问你,”孔寻抓了抓头发,恼怒地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看向他,“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看到好哥们跟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的心情。”
见楼观尘依然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孔寻突然来了气,上前几步揪住他的衣领,“你不要又一句话不说,逃避算什么男人。”
“我没有要逃避,你的心情我也都理解。”
“那你现在敢不敢带着棠临雪到你爸妈面前坦诚,你,楼观尘,爱上了你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
“那你要她怎么办?”
这下换孔寻沉默了。
雪地里寂静了许久,才听到一声深深的叹息,“你俩是真的疯了。”
作为导演,他不是没看到那些突破道德底线的影片,其中不乏拿过国际大奖的佳作,但艺术是艺术,当这样赤/裸的现实展现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或许是楼观尘留给他的印象过于正经,又或许是他初见棠临雪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初中毕业的小女孩,这两种形象他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一个正人君子和一个“小女孩”在雪地里缠绵拥吻,简直是对他固有认知的彻底冲击。
更别说他还见过楼观尘的父亲,一位刚正不阿的退役司令官。
他不觉得这是段能被亲友接受的感情。
“如果你们只是图一时新鲜,那我不会再说什么,藏好就是。”
“我们已经结婚了。”
孔寻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不知道是要劈谁,一股脑骂人的话都被阿冬打断。
“尘哥,孔寻哥,你们妹妹有点儿高反。”
楼观尘提步就走,孔寻也很快跟了上去,他看了阿冬一眼,后者明白他的意思,耸耸肩,“我跟你们隔得远,什么都没听到。”
棠临雪回到大本营后,起初脑袋只是有点隐痛,渐渐地发展成阵痛,到现在她躺在床上,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太阳穴还胀得慌,阿冬怕她产生依赖性,还没给她喂药吃,想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楼观尘在她床边坐下,摸到她露在外面的手指有些发凉,便塞回了睡袋里,“很疼吗?”
棠临雪眼皮子很重,睁不开,闭着眼说道:“还行,就是晕晕乎乎的。”
“想睡觉?”
“眼睛难受,但头脑又很清醒,睡不着。”
“再等十分钟,如果你头痛更严重了,咱们就吃药。”阿冬说道。
“好的。”
孔寻见她眉头皱得厉害,说道:“身体要紧,实在不行就撤退,下次再登顶。”
“不行,来都来了。”
“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如果吃药不能缓解,那就下撤。”楼观尘都发话了,棠临雪知道自己再犟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