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们得让他把钱吐出来。”
“你有办法?”
“我知道徐大驼跟熊皮沟大队的一个叫金凤的女人有来往,咱们可以找机会捉奸,让徐大驼给咱们封口费,不然咱们就去公社举报他搞男女关系。”
兄弟俩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开得逞的笑。
窗外,风雪更加狂暴。
一对对幽绿的光点混杂在风雪中,在房屋周围徘徊。
狼群的首领,一头体型高大健硕的母狼昂着头,在风中嗅闻着。
它一只耳朵缺了一块。
在它身边,紧跟着一条狼青。
此刻,它沉默着,原本忠诚的眼睛里透着比狼更加深沉、冰冷的光。
它记得在李家兄弟的身边挨过的饿,受到的鞭打。
最让它恐惧的是,它的主人会吃掉它的同伴。
它曾亲眼看到李家兄弟把死去的同伴剥皮,放在锅里煮。
它也记得锁链勒进皮肉的窒息感,伴随着主人的笑声。
这一切,最终换来的是它的噬主逃亡。
它投奔了狼群,身体里狗的记忆在风雪和血腥中一点点被狼性覆盖。
可是它曾经的痛苦并没有被消除。
当它在狼窝里闻到李家两兄弟的气味时,它的仇恨被激发出来。
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不管它们族群中的小狼是不是死于李家兄弟之手,它都要借此展开报复。
只为了它心中无法消失的怨恨。
狼群如鬼魅般潜入大队。
狼青走在最前,它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骨铭心。
它带着几头青壮的公狼无声无息地靠近大队的牲口棚。
牲口棚里面拴着的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老马发现狼群接近,惊恐地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却因绳索的束缚无法移动。
狼青第一个钻过栅栏,扑了上去。
其他的狼紧随其后。
老马的悲鸣被风雪的声音掩盖。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雪地上。
狼群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杀戮,牲口棚里响起骨骼碎裂声和吞咽血肉咕噜声。
几头小母狼袭击了大队的鸡棚。
下蛋的母鸡们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
几头狼一口一个。
鸡棚很快恢复了安静。
吃饱喝足的狼群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悄然围住了李家两兄弟所在的房屋。
没有一声多余的狼嗥,只有风雪的喧嚣。
狼青后腿立起,像人似的站起来,推动院门。
院门从里面被锁住了,它没能推开。
于是狼青绕到院子的侧面,抬头看着一处残破的墙头豁口。
这个豁口比院墙其他地方都要矮一些,相对容易翻越。
狼青试了几次都没能跳上去。
这时一头年老的狼走过来,把前腿搭在院墙上。
狼青后退几步,猛地冲刺,踩着老狼的脊背,跃上了院墙。
然后它跳进了院中。
母狼发出低沉地咕噜声。
狼群成员学着狼青的动作,相继跳进了李家两兄弟的院中。
母狼首领是最后一个跳进去的,外面只留下那头年老的老狼。
它就算想跳也跳不动,索性也就不跳了,它等其他狼群成员都进入院墙后,它颠颠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躲了起来,一边警戒放哨。
再说屋里的李大毛和李二毛喝了不少酒,两人醉醺醺的躺在炕上打呼噜。
房门咣当咣当的响了起来。
李二毛迷迷糊糊地被这声音吵醒,眯缝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上结了冰花,什么都看不清。
李二毛以为是风吹动门在响,于是闭上了眼睛。
门继续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有人在敲门。
李二毛又醒了,但是躺着懒得动,他扯着嗓子问了声:“谁啊?”
门外没人回应。
李大毛被他的这嗓子吵醒,迷迷糊糊地问,“谁来了?”
“应该没人,像是风吹的响。”
两人翻了个身,刚想睡,门又响了起来。
“你去看看。”李大毛懒得下炕,推了推李二毛。
李二毛不想离开暖和的炕头,但是房门一直哐当哐当的响,吵的要命。
他骂骂咧咧起身下炕,趿拉着鞋子披上外衣,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谁啊?”
他问了句。
门外无人回应。
李二毛喝醉的身体摇晃着,好像随时都要倒。
他只能用手扶着墙,又问了句,“到底谁?你特么的再不说话老子回去睡觉了!”
门又咣当咣当的响了几下。
李二毛拉开门栓,缓缓推开门。
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李二毛激灵打了个冷战。
外面的北风顶着门,他推开门有些费劲。
他用了些力气,使劲一推。
房门被狂风整个掀开。
寒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道黑影对着李二毛迎面扑来。
李二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那东西撞倒在地。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有什么毛烘烘的东西蹭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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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做为狗的最后一抹记忆
李二毛只觉得有什么毛烘烘的东西抵在他的脖子上。
腥臭的气味让他毛骨悚然。
这是野兽的气味!
他好歹也是打过猎的,本能的反应让他拼力扭转脖颈。
他避开了狼青的致命一咬。
狼青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李二毛疼的大叫,瞬间酒醒。
“狼!”他大声呼喊。
睡在炕上的李大毛被吵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想去摸枪。
但还没等他摸到枪,就看见炕沿上搭着狼爪子,地上直立着身体站着两头狼。
狼就像人似地站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李大毛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全都立起来了。
又有几头狼进了屋,盯着他。
外屋地,响起李二毛的惨叫声。
(注:外屋地,指屋子外面的地方,旧东北平房中,刚进门的位置就是外屋地。)
炕上的李大毛僵住了。
猎枪就在墙上挂着,他要站起来才能拿到枪。
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几头狼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的。
他的一只手慢慢伸向枕头下面。
那里放着一把匕首。
“大哥救命啊!”外屋地李二毛的尖叫声嘶力竭。
李大毛下意识地一哆嗦。
就在这时,扶着炕沿站着的两头狼动了。
它们一跃跳上炕,扑向了李大毛。
李大毛咬着牙用手掐住了一头狼的脖子,试图推开它。
另一头狼就在这个时候照着他的胳膊来了一口。
“啊!”李大毛惨叫着抬腿去踢那头咬他的狼。
又有一头狼跳上炕。
李大毛被撞倒在炕头,一边大叫着对抗攻击他的狼,一边伸手去拿枕头下面的匕首。
母狼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炕,一口咬住了李大毛拿着匕首的手腕。
“咔嚓!”
李大毛听到了自己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我的手!!”
母狼首领头部猛地一甩,李大毛的手腕顿时无力的耷拉下来,匕首也掉在了炕上。
其余几头狼一拥而上。
墙上喷溅了点点血迹……
……
外屋地,狼青舔舐着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一动不动地李二毛。
屋里的战斗也结束了。
狼群悄然离开。
大雪和狂风覆盖了它们的脚印,只留下了李家兄弟那敞开的屋门,在狂风中被吹的来回晃荡。
山上再次传来狼嚎之声的时候,狼青站在母狼首领的身侧,恭敬而谦卑地舔舐着首领的嘴巴。
母狼首领率先转身走向了山林深处。
狼青和其他幸存的群狼纷纷跟上。
山林风雪呼啸,狼青在进入深林之际,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山脚下的靠山大队。
那是它做为狗的最后一抹记忆。
现在那些记忆也随着鲜血与复仇被掩盖了。
前方首领的嚎叫声就像在召唤着它。
它回过头,义无反顾地跟随着群狼,消失在了林海雪原的深处。
只有那苍凉的狼嚎余音,残留在北风里。
最终,就连这些余音也终将被这无边无际的暴风雪,这一天一地的纯白彻底吞没。
这世间,少了一条猎犬。
多了一头野狼。
……
朱连长开着汤鸣浩的旧吉普车,载着一车的人和狗,还有两架雪橇。
总算是在黎明之前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