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它们几个在各个桌子底下穿梭,嗅闻着,寻找着人们掉落的菜渣和骨头。
白杜鹃和于金生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说话。
“辛书记是不喜欢今天的菜吗?”白杜鹃问。
“咳,你问这个啊。”于金生掏出香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不光他在愁,我也在愁,哎,你不懂……”
“我懂,我在城里有朋友,他们家里有人在部队……他都告诉我了。”白杜鹃打着汤鸣浩的名头扯虎皮。
于金生还真信了,“你真知道?”
“嗯,干部都怕被查,群众都怕被牵连,亲友相互揭发成常态。”
白杜鹃说的都是前两世发生过的事。
乱起来的时候,只要有人举报,凭着口供就能给人定罪。
根本就不用实质的证据。
像于金生他们这些人,最容易被举报。
“今年我怕是不能给咱们大队打猎了。”白杜鹃话题突然一转。
“为啥?”于金生一愣。
“容易被人举报。”白杜鹃摊手,“我把猎物带回来,大伙用工分换,有人不舍得工分,没换到肉,没吃到嘴里心里记恨,他去举报,我和你都要完蛋。”
于金生沉默了好一会,他抹了把脸,把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又放回了烟盒里,“你说的对,但是没肉吃大伙光喝那点稀饭汤,哪有力气下地干活?”
他是大队长,还要抓生产。
“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行。”白杜鹃道。
“什么?”
“于叔,你还记得靠山大队吗?”
“记得,这跟靠山大队有什么关系?”
“靠山大队那么多跟土匪串通的人,为什么很多年都没有被人举报?他们大队里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吧,总有那么几个好人,可为什么好人也没有去举报他们?”
于金生眉头紧皱。
白杜鹃继续道,“因为他们之间都有利益往来,举报的人就算没有当特务,没有和山里的土匪串通,可他们也享受了由此得来的好处,举报的话连自己也要被牵连,所以大家都闭着嘴,谁也不敢吱声。”
于金生思索着,眼珠子转来转去。
白杜鹃微笑道,“我就是打了个比方,具体咋弄还是要看你们领导的,如果咱们大队能全体一条心,我就还是和以前一样,跟杨建设多多上山,为咱们大队做贡献。”
“我明白了。”于金生点头,“等我回头给你信儿。”
白杜鹃知道于金生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只要他们整个大队的人享有共同的利益,谁敢破坏这个利益,就会被其他人阻止。
这样也能起到大家互相监视的作用。
而他们的共同利益,就是山上的猎物。
杨建设和乔春娣婚后没几天,大队召集各家的当家人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具体内容没有通过大队的喇叭广播。
白杜鹃和杨建设连着几天上山,猎回来了四头野猪,两只狍子。
她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大队换工分。
大队则把这些猎物分了,没有要工分换,每家每户都领了一份,只不过领的时候不能挑肉,全凭抓阄看运气。
免费得的肉大家都喜欢,所以就是得的肉差一些也没人说啥闲话。
分完肉于金生告诫众人,不让他们到处说,特别是不能让别的大队知道。
大伙不知道这有啥不能说的,反正有肉吃就行。
家家户户晚上都飘出了肉香。
老莫家的当家人现在是白香。
她把肉领回去了准备直接炖土豆吃。
莫老太太心疼的不行,一个劲的念叨肉要省着吃。
白香才不理她呢。
她如果真把肉省着吃,搞不好转头就会被莫小宝偷吃掉。
肉进了肚子再打他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先吃自己肚子。
吃晚饭的时候白梅问白香,“姐,咱们大队今天分肉为啥没要工分?”
“不知道,但是大队长说如果咱们说出去,这肉以后就没机会再吃了,以后杜鹃姐也不能上山为大队打猎了。”白香道。
“为啥不能上山打猎?”
“我也不懂,好像是说国家以后要出个啥法……保护山上这些动物,咱们再吃这些动物就犯法,要被枪毙。”
莫老太太和莫小宝的嘴巴同时停止咀嚼,瞪大了眼睛看向白香。
莫老太太:“真的假的?不能吧,山上那些动物以前我们吃了也不犯法啊。”
“以后就不一定了。”白香严肃道,“今天这肉你和小宝也都吃了,千万别说出去,不然以后那个啥保护法出来了咱们都要被枪毙。”
莫小宝吓的一哆嗦。
莫老太太连忙往嘴里塞了块肉,压压惊。
不说,能免费吃到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换作平时,家里就是有肉白香和白梅这两个小死丫头也不给她和小宝吃。
她希望大队以后能经常分肉。
“于大队长还说了,我们不要去干那些没证据举报人的事,不然咱们大队哪一个人被举报,最后都会把吃保护动物这事捅出来,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被清算,蹲大牢,吃花生米。”
莫老太太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嘴里扒饭,心里想着:举报啥啊,傻子才去举报,有机会免费吃到肉,多好啊。
…………
(1964年,四·清运动已经开始,1963~1966,具体大家可自行了解,这个期间的敏感词太多了,就不在这里发了)
第349章 两个迷路的林场工人
清晨,山里的云雾还未退去,白杜鹃和杨建设已经带着狗帮进了山。
大嘴、小玉还有笨笨它们三个经过数次狩猎战斗,彼此配合的相当默契。
笨笨和小玉会追踪猎物。
发现猎物后小玉会最先发起试探攻击。
笨笨胆小,从来不敢第一个进攻,它会默默退到后面用吠叫助阵。
这时大嘴会冲上来帮助小玉。
如果小玉试探攻击失败,那就换成大嘴打头阵。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只要大嘴咬口够狠,就能控制住猎物。
偶尔白杜鹃还会从苏毅安那里把馋狗和二郎借来。
五条猎狗新老搭档,在狩猎过程中,要是谁偷懒耍滑,就会被其他狗子“骂”。
白杜鹃和杨建设如果介入不及时,“骂”战就会升级。
小玉和大嘴对付起它们的老爹馋狗来,那是丝毫不手软。
偏偏馋狗是最爱偷懒的那一个。
二郎有时看不下去也只是咬馋狗一口算是警告。
可小玉和大嘴不行,它们责任心相当强,看到亲爹偷懒它们就会叫嚷着告状。
二郎就会闻讯赶来咬馋狗。
如果馋狗敢反抗,那这两口子就会打一架。
小玉和大嘴拉偏架,全都向着母亲二郎。
至于笨笨……它谁也不向着,也不敢告馋狗的状,它只会看热闹。
或是在二郎跟馋狗打起来时,它跟着瞎叫唤。
……
一头小野猪被狗帮放倒,尖声嚎叫着没了力气挣扎。
杨建设上前补了一刀,小野猪不动了。
小玉松开咬着野猪的嘴,转头就冲着馋狗汪汪大叫,似在表达它的不满。
馋狗没有理会小玉,它把头伸到小野猪的肚子下面,瞅准了那对新鲜荔枝就准备下口先来个小零食。
大嘴伸头拦了馋狗一下:表示猎物要由主人分配。
杨建设看到馋狗的举动对白杜鹃道:“姐,馋狗不也是白爷驯出来的吗,为啥它总想偷嘴?”
猎狗不经主人同意,是不能擅自吃掉猎物的。
白杜鹃上前及时把馋狗拉开,避免战斗升级,“馋狗和二郎以前跟着苏毅安在山上住着,苏毅安不怎么会打猎,也喂不饱它们,平时都是让它们自己打猎,有时他还会反过来吃掉它们打来的猎物,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馋狗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先一步能吃掉一些是一些,免得被主人把它的猎物全拿走。”
“说起来馋狗也不容易。”杨建设感慨道。
“那是,不会打猎的人在山里住着是一种挑战。”白杜鹃拍了拍二郎的脑袋,阻止它继续和馋狗吵架。
等到狗子们不吵了,杨建设动手分割野猪肉,祭完山神后开始喂狗。
这头小野猪还不到一百斤,把内脏掏完后狗子们还没吃饱,杨建设又割了几块肉喂狗。
就在这时,远处林子里传来喊声:“……有人吗……有人吗……”
杨建设和白杜鹃同时直起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狗子们也全都停止了动作,竖起耳朵全员戒备。
“声音好像是那边传来的。”白杜鹃指了指远处的林子。
“会是哪个大队上山打猎的人吧,我过去看看。”杨建设道。
“等一下。”白杜鹃拦住他,“我们一起过去,最近进山打猎的人变少了,你不觉得吗,这时候突然出来个打猎的你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