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工具由一个带齿的木槽和一根木槌组成。
妇人将去鳞后的干鱼皮卷起,放入木铡刀的齿槽中。
另一人坐在木铡刀的另一端,双手握住木槌,不停地来回滚压、碾搓卷在槽中的鱼皮。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时间,期间要不断展开、喷水。
妇人不断地换着方向,确保每一处都被碾压到。
经过反复的碾搓后,鱼皮的纤维逐渐变得蓬松、柔软,失去硬度,最终变得像鹿皮一样柔软,甚至有了绒面感。
白杜鹃还看到有妇人在鱼皮上涂抹狗鱼肝或玉米面。
鱼肝的油脂能保持皮子的柔软和光泽,防止干裂。
玉米面则能吸收油脂和水分,辅助鞣制。
白杜鹃看完了熟鱼皮,又凑到另一边看几个妇人在拼接鱼皮。
单张鱼皮尺寸有限,根本不够拿来做衣裳和靴子。
妇人们会将多张鞣制好的软鱼皮拼合成一大张“鱼皮布”。
拼合时,妇人还会根据鱼皮的颜色和纹理进行艺术性的搭配。
这些妇人们不懂什么叫作艺术,她们只是凭着经验与传统来制作。
她们用天然植物染料对鱼皮进行染色。
比如,用稠李子的果汁染就能把鱼皮成黑色。
用江边的红土就能把鱼皮染成赭红色。
拼接好的鱼皮布被交到另一个妇人手上。
她把鱼皮按照衣服的样式进行剪裁。
恰喀拉的妇人们没有纸样,她们全凭世代相传的经验。
白杜鹃好奇地拿起骨针。
骨针上系着的线竟然也是由鱼皮制成的。
白杜鹃大为震撼。
恰喀拉人真的是物尽其用。
他们日常所需的一切,都来自于大自然。
她不知道鱼皮线是怎么做的,她摸了摸感觉到这种鱼皮与制作衣服和靴子的鱼皮不一样。
做鱼皮线的鱼皮十分轻薄,上面还涂着狗鱼肝,十分的湿润柔软。
妇人们在缝制鱼皮衣时,会在接缝处装饰上云纹,或是动物图案的彩色布边。
这样既能遮挡拼接处的痕迹,又能增加服装的美感。
衣襟、袖口、下摆处还绣着精美的图案。
一件鱼皮衣完成后,恰喀拉的妇人们还会在上面缀上海贝壳、铜钱、铜铃、璎珞等作为装饰。
白杜鹃回去后把看到的告诉了陈保柱。
陈保柱小声道,“可惜你是女的,你不能进他们族长的屋子……那里有一件萨满的神袍,那上面的装饰才叫华丽,只不过现在外头局势紧张,就连他们的聚会也不能再让部落的萨满主持了。”
白杜鹃心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穿上那件神袍了。
旧的时代,终究一去不复返。
……
腊月二十五,小塔尔罕的爷爷莫特额带着族人外出捕鱼。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参加了捕鱼活动。
封冻的江面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
白杜鹃站在江岸,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她的兔毛帽的绒毛上。
老猎人莫特额正眯着眼,神叨叨地审视着冰面。
“他在看什么?”白杜鹃小声问莫特额。
陈保柱:“看鱼。”
“能看到鱼吗?”白杜鹃透过冰面往下看。
这么厚的冰面,她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么。
“在那下面,鱼在睡觉。”莫特额用生硬的汉语道,并向他的族人做了个手势。
一个恰喀拉人用冰镩(cuān)在选定的位置凿击。
清脆的撞击声在旷野中传得老远,冰屑四溅,一个冰眼渐渐显露出来,幽蓝的江水漫了上来。
十几个恰喀拉汉子分工明确,有人专司凿冰,有人负责用“走钩”在相连的冰眼间传递引绳。
(注:走钩,一种长杆钩子)
他们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小眼,宛如在冰面上穿针引线,做着缝纫工作。
“这是在用水下的网道,给鱼下网。”陈保柱在白杜鹃身边充当解说,“我们林场冬天也会捕鱼,跟这个差不多,等有机会了你来我们林场,我带你去捕鱼。”
渔网从主冰眼缓缓沉入,通过那些冰眼下的引绳,在冰层下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莫特额拿出装在皮囊里的烧酒,大家传递着,每人喝上一口驱寒。
白杜鹃本来不想喝,但是陈保柱却劝她来一口,“喝一口就不冷了。”
于是白杜鹃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像一道火线滋啦啦地落入腹中。
白杜鹃瞬间觉得身体烧起来了。
陈保柱跟着莫特额他们又喝了几轮烧酒,兴致高涨。
终于,时间到了。
“起网!”
随着莫特额一声吆喝,恰喀拉的男人们分成两排,开始合力拉拽缆绳。
沉重的渔网仿佛拽着千斤重物。
大伙喊着号子:“嘿——呦!嘿——呦!”
人们呼出一团团白雾。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第一条鱼跃出冰眼。
肥硕地鱼儿在冰面上疯狂扭动,瞬间就被冻僵。
紧接着,各种鱼儿噼里啪啦地被拖出水面,在冰面上堆成一座银光闪闪的鱼山。
……………………
(网络资料:
恰喀拉人的鱼皮衣制作工艺,是一项非常迷人的话题。
这种技艺堪称中国少数民族纺织史上最独特的成就之一,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第418章 破冰捕鱼大丰收
鲑鱼、狗鱼、鲤鱼……各种冰鲜的鱼儿被网拖出水面。
小塔尔罕欢呼着跑来帮忙捡鱼。
恰喀拉的汉子们也都迅速过来捡鱼。
捡的慢了,鱼就会冻在冰面上。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去帮忙。
一直待在岸边的小玉它们看到白杜鹃去捡鱼,它们也纷纷跑过来。
在这寒冷的环境中,鱼只要离开水面,只需几秒钟时间,就会被冻硬。
小玉它们衔起一条条大鱼,就像嘴里叼着石头。
有些鱼十分巨大,狗子们只能拖拽着一头。
莫特额他们把鱼装上雪橇,一趟一趟的运回部落。
鱼实在是太多了,运了好几次也没运完。
莫特额看小玉它们忙的不亦乐乎,于是把一些小鱼丢给它们。
小玉它们都没有去吃小鱼。
大白很想吃,它伸出嘴想去衔鱼,但是嘴筒被小玉咬住了。
大白委屈的不行,发出撒娇的声音,望向白杜鹃。
白杜鹃低头捡鱼没看见。
大白只好舔着嘴巴,坐在了冰面上。
其实它心里清楚,主人没有同意,这鱼就不该吃。
如果这是在家里,它也就腆着脸吃了。
小玉它们咬它也认了,它毛长,咬也咬不坏。
但是现在这里还有很多陌生人。
大白觉得这些人都很喜欢自己,特别是他们的幼崽,每次见到它都在欢呼。
大白觉得自己必须保持一个好的形象。
如果现在被主人骂了,它面子上过不去。
于是它忍住了吃鱼的冲动。
不过它也没有离开那些小鱼,它守在小鱼边上,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发现它的可怜,允许它吃几条小鱼。
白杜鹃又捡了会鱼,累的直起腰来休息。
大白朝她叫了一声。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大白,“怎么了?”
大白瞬间嘚瑟起来,就像舞狮似的,自己来回地跳,抬起一只前爪,指着冰面上的小鱼。
大白是白杜鹃的狗,它一撅屁股,白杜鹃就能猜到它要拉什么屎。
“想吃鱼?”白杜鹃问大白。
“汪!汪!”大白叫的这叫一个理直气壮。
“等我们干完活才能吃。”
大白的耳朵一瞬间抿到了脑后。
不能马上吃~~~
桑心~~
小玉和大嘴还在一趟一趟地拖着大鱼往雪橇上运。
黑风和金锭也来来回回地跑,帮着送鱼。
大白看着小玉它们,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显得有点不合群。
于是它站了起来,跑过去帮着运鱼。
小玉见大白靠过来,嫌弃地用脑袋撞了一下它。
那意思:别过来,烦!
大白脸皮厚,非要和小玉拖同一条大鱼。
大嘴不高兴了。
它才是小玉的干活搭子。
大嘴没有小玉这么温柔,它对着大白的屁股就是一口。
“嗷呜!”大白被咬的惨叫,跳着逃开了。
大嘴冲它龇牙。
大白悻悻地垂下尾巴。
不过几分钟后,它就忘记了之前和大嘴的不愉快,又跑过去抢大嘴的鱼,非要跟小玉拖同一条。
大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大白身体侧过来,扭成麻花状,尾巴垂下,快速摇晃,像是在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