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生连连点头,“我现在就选人。”
白杜鹃从拖拉机后面的拖车上跳下来,“于叔,我能推荐个人吗?”
“谁?你说。”
“杨建设。”
于金生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杨建设的人品那是绝对没问题。
他爹杨铁牛的牛皮吹了一辈子,却生出一个仁义的孩子来,大队里头谁提到杨建设的时候,都是一个“好”字。
社员们听到白杜鹃推荐杨建设,也都没有反对。
梁盼盼悄悄拉了拉乔春娣的手,冲她眨眼睛,“以后你家那口子就是拖拉机手啦。”
在这个年代,做为一名拖拉机手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不光是乔春娣高兴,就连刘向红也觉得骄傲。
白杜鹃把杨建设叫到前面来。
杨建设就跟做梦似的,手脚都不知放哪才好。
“姐……我真行吗?”
“你肯定行。”
“可是我学了拖拉机后,还怎么跟你上山打猎?”杨建设有些犹豫。
“咱们大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拖拉机手。”
杨建设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有些话白杜鹃不能和他明说。
现在他们还能打猎,可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
他们不可能一直靠打猎生活。
她有狗场,以后可以包山包地,她还有那些黄金打底。
杨建设也得有他自己的本事才行。
会一门技术很重要。
先进的技术,谁先掌握在手,谁就能拥有更多的机会。
于金生扯着嗓子问众人,“还有谁想学开铁牛?现在报名,拖拉机师傅只要聪明的,笨的懒自己心里有数就别来了,别到时出了错弄坏了铁牛赔不起。”
这话浇灭了一部分人的热情。
铁牛这么贵,要是开坏了他们真赔不起。
莫老太太还在一个劲的把莫小宝往前推,“选我家小宝!小宝你快上啊!”
莫小宝来到于金生跟前。
于金生很不待见他,但还是给了他个机会,“小宝,你能保证好好学,不偷懒吗?”
莫小宝挠了挠后脑勺,“学这个很难吗?”
“肯定不简单。”其实于金生也不知道开拖拉机难不难。
莫小宝又问,“今年就得学会吗?”
于金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还今年……你特么怎么不说你十年后学会呢?
“滚滚滚。”于金生冲他摆手,“你给我滚一边去,别添乱。”
莫老太太急了,“为什么让我孙子滚……他问问都不行吗?”
“开拖拉机的老师傅有别的任务,他只能教我们几天时间,教会后他就得回去了,没人能等你慢慢学……还有谁想学,举手。”
举手的都是些半大小子和年轻爷们。
“我我我!大队长,我灵巧!”
“选我!我赶过大车,懂牲口!”
“这是铁牛,又不用吃草料,你懂牲口有什么用?”
“让我学吧,我保证给它伺候得比对我爹还上心!”
“噗嗤!”
“哎,爹我错了,你别踹我……”
司机师傅眯着眼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但没急着点人。
他跳上驾驶座,冲着于金生喊:“于队长,找块地,让它先干点活儿,让你们瞅瞅铁牛的本事。”
于金生不假思索地道,“能除草吗?最近地里草疯长,人猫着腰一垄垄地锄,一天下来腰都快折了。”
“可以。”司机师傅一挥手,“上中耕器!”
(注:中耕器,东方红-28拖拉机使用的是牵引式中耕器或是悬挂式中耕器,属于拖拉机配套农具,中耕器除草机就是标准的拖拉机配置之一)
老师傅也没咋费力,就把拖拉机屁股后头的液压升降臂和中耕器连上了。
他坐进驾驶座,嘴里叼着烟卷,一手扶着“舵轮”,另一只手把那根红色的液压操纵杆向后一拉。
在众人眼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中耕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提起,悬在半空。
东方红-28发出巨大地轰鸣声,稳稳地向前驶去。
拖拉机驶进路边的田地,悬着的中耕器精准地落入垄沟。
只见泥土如同黑色的浪花,在闪亮的犁铧下翻滚,垄台两侧的杂草被连根铲起,瞬间就被埋进土里。
那铁牛走得又直又稳,速度比最快的锄地能手还要快上十倍不止!它所过之处,土地变得松软平整,杂草尽除。
社员们全都看呆了眼。
这简直太神奇了!
“这也太利索了!”一个老把式张大了嘴,旱烟袋掉了都浑然不觉。
“这铁牛真的不用吃草吗?岂不是能黑天白日地不用歇地干啊!”
“还是要由人来开的,你想累死几个?”
“这一会儿功夫,够咱们干大半天的了……”
抢着要学开拖拉机的年轻人们,此刻都看入了迷,眼神里的热切变成了彻底的震撼和崇拜。
知青们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热闹。
没人注意到,金文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焦虑……
第449章 姓金的远亲
拖拉机在地里演示完一遍,司机师傅开着拖拉机回来,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这一下想学开拖拉机的人更多了。
所有年轻小伙子都往前涌,就连几个四十几多岁的汉子也往前凑。
于金生看着这场面,又是高兴又是为难。
被挑中的欣喜若狂,原地一蹦老高。
没被选中的,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被挑中的几人围到司机师傅身边。
司机师傅现场讲解,“……这是离合,这是油门,这是档杆,这是液压手柄……”
陌生的名词和从没接触过的操作,让围观的人听得云里雾里,越发觉得能驾驭这铁牛的人,简直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仙。
看热闹的人群堆里,刘向红也成为了女社员们恭维的焦点。
“你家建设以后就是拖拉机手啦,啧啧,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对了,我跟你说啊,我嫂子家有个兄弟,去年死了老婆,家里两个孩儿……”
“行了行了,你打住吧。”刘向红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啊,那人性格也好,你要是跟他成了,以后他什么都听你的。”
“我用他听我的?”刘向红不屑,“现在我家里就是我说得算的,我闺女我儿……就连我儿媳妇都听我的。”
“那不一样,你家里怎么也得有个男人不是?”
“我家建设不是男人?他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里有个什么事总要有男人拿主意吧?”
“我看你是妒忌我家日子过的好,非要给我找个老太爷伺候着你心里才舒坦吧?”刘向红叉腰瞪起眼睛,“我告诉你,你再跟我眼前瞎巴巴,别怪我大嘴巴子抽你!”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想要撺掇给刘向红做媒的女社员连忙躲了。
刘向红继续叉腰指桑骂槐,“这些年老娘不骂街你们就忘了老娘不好惹了吗?谁想上来试一试?想掺和我家的事,信不信我上门把你家给砸了?”
周围众人默默退开一些。
是啊,他们差点忘了,刘向红以前可是熊皮沟大队的小辣椒。
又泼辣又能打。
以前杨铁牛还活着的时候,没少看她跟人吵架动手。
没想到她跟杨铁牛离婚后,反而把日子过好了。
别看年纪大了,但是跟大队同龄的妇女站在一块,她明显要年轻好几岁。
那些在背后等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别提多酸了。
凭什么她们天天下地干活累的腰酸背痛要挣十个工分,回家还要伺候一家老小?
刘向红想挣几个工分就挣几个,一点也不拼命。
关键是她不拼命挣工分日子也比她们过的好。
谁能想到杨建设出息了呢,还抱上了白爷孙女这条大腿。
乔春娣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凑到刘向红身边,“妈,你别生气,你要去打架一定要带着我啊。”
刘向红差点气乐了。
她这儿媳妇也是个虎的,怀着孩子就想跟她去打架。
“没事,有些人就是时间长了不骂她们就皮子痒痒,非得讨人嫌让人骂了才舒服。”
梁盼盼也跟过来,“刘姨,打架也带我一个,我不会打架,但是我会给你们加油。”
刘向红这一次是真的乐出来了。
不光她乐,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都乐了。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劲。
正好下午上工的时间到了,于是众人散了,准备下地干活。
莫老太太看着杨建设他们几个跟着老师傅学开拖拉机,眼热的不行。